第132章 姑太奶奶
此时,傅于恒家里,傅元勋和桑家美还在吵。
客厅里的灯开得再亮,也压不住那几团乱糟糟的影子。
傅元勋把手里那只汝窑茶盏往茶几上一摔,没碎,骨碌碌转了两圈,像在给这场闹剧打着拍子。
“你脑子是不是有病?跑到他们眼皮底下下药,还是从后厨收买的人,你当京市是你家后院?”
傅元勋指着桑家美,额角青筋直跳。
桑家美红着眼眶,坐得笔直,嗓子已经哭得发哑:“那我能怎么办?明天他们就要把于恒带走了。”
“那孩子要真跟去了,还能活吗?我就这么个儿子,我不保他谁保他?”
“你保他?你这是要害死他!”傅元勋吼了一声,又把枪口转向沙发另一头,“还有你!你妈做这种事,你就不知道拦着点?”
“你前脚把餐厅位置告诉你妈,她后脚就去了餐厅,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傅于恒半躺在沙发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听完,冷笑一声:“我现在就想去离婚。”
“她越气越好,最好气得直接跟我把婚离了。”
“那个疯女人,我是一天都忍不下去了。你们以为我去了意大利还能好好当她的丈夫?她爸不把我拆了都算我命大。”
“离婚,必须离。”
“现在说离婚了?”傅元勋气得转了一圈,又转回来,“当初是谁死皮赖脸追的人家?是谁说非她不娶,连她爸是黑手党都不怕?你那时候不是挺能的吗?现在知道怕了?”
傅于恒从沙发上坐直身子,脸上的表情愤怒变得有些扭曲:“是我要追的吗?”
“是你们天天在我耳边念,说只要娶了她,拿了马蒂诺家的渠道,我就能接手海外产业,爷爷就会高看我一眼。”
“这些话不是你们说的?现在全怪到我头上?你们要不要脸!”
桑家美捂着嘴哭。傅元勋被这话噎得脸色发白,想反驳,又找不到话头。
三个人正吵得不可开交,门铃忽然响了。
桑家美去玄关一看,整个人像被什么定住了。
她回过头,脸色煞白:“是...是欧恩。”
“别开门!”傅于恒从沙发上弹起来,抱枕都掉在了地上。
可已经晚了。
门铃又响了一声。
紧接着,外面传来极轻的一声“砰”,像是什么东西被撬开了。
再然后,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几个穿黑西装的外国男人鱼贯而入,动作极快。
欧恩最后走进来,皮鞋踏在大理石地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
傅元勋挡在妻儿身前,勉强挤出个笑,颤声道:“欧恩先生,这么晚了,您......”
欧恩没理他。
他走到傅于恒面前,停住。
傅于恒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一句整话都没来得及吐出来。
欧恩抬手,猛地扇了他一巴掌。
只一下。
傅于恒整个人就飞了出去,后背撞在身后的博古架上,几个摆件噼里啪啦掉下来,碎了一地。
他趴在地上,好半天没爬起来,再抬头时,半张脸已经肿得老高,嘴唇被牙磕破,鲜血顺着嘴角淌下来。
他咳了一声,一颗带血的牙从他嘴里滚出来,落在地板上。
桑家美发出一声尖叫,扑过去就要扶他,被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拦住。
傅元勋呆在原地,像被吓傻了一样。
欧恩看都没看那对夫妇一眼。
他微微俯身,对手下说了句意大利语。
两个保镖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傅于恒,也不管他是不是还在动,直接敲晕了。
傅于恒身子一软,被拖了出去。
“这是绑架!你们这是犯法!我要报警!”桑家美挣开保镖,声音尖得几乎变了调。
欧恩这才慢慢转过身。
他看着这对夫妇,眼神极为冷漠,还带着狠意。
“去找傅庆生。”他说,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桑家美的哭喊,“让他来跟我谈。”
说完,他转身离开。
保镖们跟在身后,乌压压地离开。
大门在他们身后关上,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地上那点血和牙齿,还有傅元勋喉咙里挤不出来的那口气。
“报警...赶紧报警...”桑家美抖着手去摸手机。
傅元勋一把抢过去,摔在沙发上:“报什么警!你想害死我们儿子吗?你下药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犯法!”
他抓起外套,拉着还瘫在地上的桑家美往外走:“去找我爸。现在只有他能出面。”
两人匆匆出门,回了老宅。
可傅老爷子没见他们。
傅宗叙在门厅里拦住了两人,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淡淡说:“爷爷睡了,别吵。”
“睡了?”傅元勋几乎要吼出来,“我儿子都被带走了,他睡得着?你是来帮忙的,还是来看笑话的?”
傅宗叙没回答,只是看向桑家美:“二婶,我有个问题。”
“你既然都决定要下药了,怎么不干脆下百草枯?以绝后患。如今弄得这样不干净,还要我们替你收场。”
桑家美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混账!那是你弟弟!”
傅元勋也黑着脸:“傅宗叙,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们不要你收场,你让我进去,我自己跟老爷子说!”
傅宗叙往旁边让了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爷爷不见,你进去也没用。不过我现在没空跟你争。”
他整了整衣领,“我正要出去,替你们给欧恩赔礼。你如果不想让我去,那我回房间睡觉了。”
傅元勋张了张嘴,到底没再拦。
桑家美也像被抽干了力气,慢慢滑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傅宗叙出了门。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回来。
傅元勋夫妇就这么在厅里坐了一整夜。见傅宗叙进来,两人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
“怎么样了?他肯放人吗?”桑家美问。
傅宗叙脱下外套,没看他们:
“欧恩消气了。不过我把该让的利,都让出去了。海外几条线,往后一年基本是白干。但总算没让火烧到傅家的根上。”
傅元勋急了,“说着先干什么,我儿子呢?!”
傅宗叙顿了顿,说,“傅于恒,照原来的安排,跟他们回意大利。”
桑家美怔了几秒,随后像被天砸了一下:“什么?!我们苦等一夜,结果还是这样?那我们图什么?”
傅元勋眼眶都红了,咬着牙说:“傅宗叙,你到底是去赔礼,还是去送人头的?”
傅宗叙终于抬眼看向他们,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二叔,有些事,你要是不明白,我也没办法。我只管保住傅家。”
“至于傅于恒......”
他沉默了一下,说,“祝他好运。”说完,他再没看两人,转身上楼。
晨光从落地窗透进来,把满屋子照得通明。
傅元勋和桑家美站在空荡荡的门厅里,像两尊被抽去了骨头的蜡像。
另一边,医院。
天光也渐渐亮起来。
小锦被折腾了小半夜,又抽了几次血,现在正病恹恹地窝在病床上,怀里抱着一个卷成筒的被子,小脸白白的,没什么精神。
云子昂趴在床尾,熬得眼睛都红了一圈。
云子谦倒是还清醒,靠在窗边,手里捏着手机,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芙拉走了进来。她没化妆,金发随意挽在脑后,眼睛也是红的。
她没说话,先走到床边,蹲下来,看着小锦,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小锦,谢谢你。”
小锦本来正迷迷糊糊,听见声音,慢慢睁开眼,见是芙拉,眼睛亮了一点:“天使姐姐......”
她还想坐起来,被芙拉轻轻按住。
“你帮我挡住了很不好的东西。”芙拉说,声音有些哑。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枚胸针。
银质,嵌着深蓝色的珐琅,做成了一朵盛开的火绒草,底下一柄细剑穿过花心。
云子谦在一旁认了出来,脸色微变:“这是马蒂诺家族的徽记。”
芙拉点点头,把胸针别在小锦衣领上:“你救了我的孩子。以后,我的孩子就是你的妹妹。让她认你做姐姐,好不好?”
小锦低头看看胸针,又抬头看看芙拉,认真点头:“好呀。小锦会保护妹妹的。”
云子昂在旁边忽然笑出来:“这辈分,可真是乱了套。”
“芙拉你的孩子认不了我小姑奶奶做姐姐,顶多认一个...姑太奶奶?”
芙拉愣了一下,转头看他,像是没听明白:“奶奶?你是说,小锦,是奶奶?”
她中文并不太好,眉头轻轻拧起来,表情又惊讶又困惑,“小锦才这么小,怎么会是奶奶?”
云子昂还要解释,被云子谦一个眼神止住。
小锦自己先咯咯笑起来:“不是奶奶啦,是小锦。”
“小锦是小锦。”
她靠在被窝里,小手摸了摸胸针,笑得眼睛弯起来,“小锦是辈分很大的小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