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刀刃向内,强逼老朱削藩!
齐王朱榑的目的简直昭然若揭。
说直白些,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来加强自己在地方上的权威、势力和话语权罢了。
而像这样插手司法的例子,还不是个孤例。
朱允熥继续向下翻了几页,果又看见一条。
乃是说原本青州府下辖的莒县境内,有两个村因为水源一事有些仇怨,一日,本村一农户的老母提着桶去水渠边准备打水浇菜时,被邻村的人一脚踹进了水渠里,当场摔断了腿,差点没淹死。
得知消息之后。
农户直接纠集起了同村族人打上门去,在双方械斗的过程中,用锄头失手把对他老母行凶之人的脑袋给开瓢了!
按照大明律令,这显然是死罪。
但问题就出在孝这一字上。
凶手的行径虽然有违律令,但却符合儒家对于孝道的原教旨主义礼法,府县官员为了自己在士林间的名声考虑,也为了维稳,最终从轻处置,判了杖责一百,流放三千里充军。
但齐王朱榑闻讯后,不乐意了。
同样也是逼着府县改判,称法不容情,不能因为他行凶是出于为母报仇,也不能因为其乃是失手将人打死就从轻发落,主张必须要按照大明律令判死刑才行!
府县还是不乐意。
然后就再一次被强行召入王府中,发落了一通,最后被摁着脑袋改判了……
看到这里,朱允熥实在是绷不住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
“这齐王叔一会法不容情,一会情大于法,一会主张严惩,一会又主张轻判,说到底其根本就不在乎判罚是否合乎律令,也不在乎强行改变判罚会不会引起一些问题,他只在乎自己能不能从中取利而已!”
“按着府县官员的脑袋,逼迫他们从命。”
“接二连三下来,地方衙门的司法权就要彻底落进他齐王手里了!”
“我如果所料未错的话,我这齐王叔应该不止在这司法权上做文章,动手脚吧,是不是手也插到了别的地方去?!”
听见这话,赵虎连忙应是。
“殿下圣明,正是如此。”
“齐王殿下不仅插手地方司法,正是自前年开始,强令青州府在向山东三司,以及向朝廷中书行文之前,必须要先把文书送至齐王府,待得到他的批准过后,方能够行文!”
”除此之外,齐王殿下还插手除却齐藩三护卫之外的,在青州府境内驻扎的青州左卫、青州右卫,乃至山东都司直辖的各守御千户所的人事调动。”
“去年五月的时候。”
“齐王殿下又趁着刚刚收完夏税,仓廪充实之际,以齐藩三护卫军需不足的理由,直接开了青州府的仓廪,取了不少钱粮……”
“而且据我锦衣卫暗中调查所看。”
“恐怕今年夏税收完之后,齐王殿下就要强行让青州府衙把夏税相关的文书、账册等,送入齐王府中让他批改过后再送去山东布司。”
话听到这里。
朱允熥算是彻底绷不住了。
这齐王朱榑在地方上的所作所为,哪止荒唐、胡闹、霸道、嚣张这几个词可以概括的啊!
其人这都马上要变成搬仓鼠了。
然已经是深深的插手进了地方的各种权力之中了,恐怕过不了多少年,青州府衙就得变成他齐王府的门房一般的存在了!
“离谱!”
朱允熥将文书放在旁边的几案上,蹙着眉头,冷哼了一声。
他有理由相信。
像齐王这样在地方上上下其手、胡作非为的藩王,在大明朝估计不少见。
所以说在完成立国之初以来对于地方维稳等任务之后的藩王们,若是继续留在地方,必定会变成大明朝身上的一个个囊肿!
故此。
削藩势在必行!
不是说主导地方行政、财税、司法的文官们,就有一个个的能有多好,相反,这帮人中的部分才是真正的蛀虫。
但最最最起码。
这帮文官不能像藩王那样,以自己的三护卫为中坚拉起一支兵马,然后打出什么诸如“奉天靖难”之类的旗号造反吧?!
地方文官专权的弊端,还有别的办法可以解决。
但藩王们侵夺地方大权,俨然有割据之势的问题,就真的必须得快刀斩乱麻般的削藩才行了,否则其造反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但问题也正是出在这里。
正是因为在地方上做大,并且威胁到朝廷的人是藩王,削藩才会那么艰难。
可无论如何,哪怕再困难,藩都必须削!
朱允熥瞟了眼放在桌上的文书,沉默一会之后,手摁在上边望向自己的三个谋臣沉声道:
“事已至此。”
“既然我那皇祖父现在明摆着要在大阅仪式上拖延、搪塞我,那本王也不能让他就那么舒心安逸地过下去!”
“这诸藩,本王是必须要削的。”
“还是那句话,相比于自本王开始削藩,从他朱洪武那里开始削藩,明显要好上太多…本王打算借着齐王一事逼他,争取逼着他先对诸藩下手!”
言罢。
朱允熥就扭头望向了赵虎,二话不说,直接吩咐道:
“让蒋桓派信得过的人暗中在京师放消息,齐王干的荒唐事宣扬一番,好引起民愤。”
“是,殿下!”
“另外。”
朱允熥又转回头,问道:
“这些日子以来,可有御史言官投到本王门下?!”
”有!”
萧敬重重颔首。
而后就提起笔墨,在旁边寻了张宣纸,将脑中所记下来的人名,一个个地写在了上边。
朱允熥毕竟已经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孙了。
在朱标生死不明,且本身就是个期货死人的情况下,朱允熥已经有了储君的身份和地位。
而我大明朝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更不缺的是有上进心的聪明人。
所以这些日子以来,已经有很多文官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向他表示了效忠之意了,其中自然是有御史言官的。
朱允熥不打算直接带头冲锋。
他需要找些言官先给他打头阵,当代理人,弹劾齐王,借此来逼一下朱元璋…即便不成,至少也能刺探出老朱的态度和底线在哪里!
无论如何。
这个藩,朱允熥都得逼着老朱自己带头削才行!
为此上书只是最温和的一种手段。
要是朱元璋实在不愿意对自己的好大儿们下手的话,那他朱允熥也没办法,也只能真的像黄子澄所控诉的那样,把玄武门继承法进行到底了!
不久之后。
萧敬就将近些日子以来投到门下的言官名单写了出来。
朱允熥接过一瞧,目光随之就定格在了一个名字上!
那人的姓氏比较少见,姓解……
解缙!
……
“国朝削藩,自齐王始。”
——《国榷》卷十·明谈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