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说了多少次，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朱允熥的权力来源，是大义、礼法、名分，是传承自朱元璋那的驱逐鞑虏，恢复中原的功绩。
这是他的权力来源，也是他的地位来源。
能保住他权力的，能保住他地位的，却不是这些看不到、摸不着的东西，而是实实在在的军权，或者说军队！
军队！
才是他最大，最根本的倚仗。
这些日子以来，朱允熥通过五军都督府和锦衣卫，乃至于三法司，把在京诸卫所的册籍、档案、账簿等都给尽可能的取来查阅了一遍。
当然。
这个活不是他在干，是他的谋臣们在干。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朱允熥虽然不能对所有人到底通过各种手段捞了多少钱一清二楚，但知道个大概，还是勉强可以的。
而这两天。
当朱允熥在看杨彦等谋臣给他整理出来的东西时，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头皮发麻。
短短二十五载。
大明朝的这所谓的中央禁军，就已经从上到下腐化到了一个很骇人的地步了！
吃空饷、克扣军粮、军队经商……
各种各样的腐化现象简直触目惊心！
这个必然要进行削藩的关头，山东、河南、福建、四川、湖广等这些个省份的都司下辖的卫所到底烂成什么样，朱允熥没那个心力，也没那个时间去处置。
但是。
最少在他眼皮子底下的，这五军都督府下辖的在京驻扎诸卫所，是必须要大力整顿一番，需要严肃整饬中央军中的歪风邪气和不良作风！
他要惩前毖后，治病救人。
军中腐化不去遏制，歪风邪气不去整顿的话的下场，就是有朝一日大败亏输，全军覆没！
李景隆统帅的中央军惨败于朱棣手下，难道真的只是因为朱棣能打，只是因为李景隆能力不行，或者他故意划水，只是因为武勋们打仗不积极，将士们不想打内战所导致的吗？！
朱允熥觉得大败的诸多原因之中。
无论怎么讲，肯定有一条是中央军上下腐化严重、风气堕落、军纪废弛的原因在的。
他可不想有朝一日当第二个朱允炆。
所以无论如何，哪怕刀刃向内再艰难、再短痛，朱允熥也必须要趁着朱元璋还能喘气的时候，好好整顿一下军中的风气与腐化的问题了！
但他到底不是什么眼睛里边揉不得半点沙子的人。
和光同尘的道理，朱允熥还是明白的。
所以他也不要求涉案之人把全部的赃款全部退回来，那是不现实的，但最少也要承认错误，然后退一部分，以表明态度吧？！
连态度都没有，那就真是找死了！
讲武堂内，寂静无声。
整整八百名亲卫横眉立目、杀气腾腾。
而或站或坐的一众勋贵武将们，真是上下失语，目瞪口呆，连被朱允熥当面点到名的蓝玉和常升二人都是一副懵逼的模样，仿佛根本没办法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似的。
见状。
朱允熥蹙了蹙眉，再度开口道：
“凉国公，开国公。”
“本王的话，二位国公没听见吗，是听见了，何故还要怔愣不语，难不成是不打算遵旨吗？！”
话音落下。
蓝玉立刻便张了张嘴。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接着缓缓起身，却并没有给一干勋贵武将们打个样，反而是借着自己靠得比较近的便利，压低声音，对朱允熥道：
”允熥，何必如此，我……”
话还没说完。
朱允熥就一巴掌拍在了桌案上，在巨大的力道重击下，硬木质地的案子竟然从中间被硬生生地拍成了两截！
“砰！”
一声巨响，猛地灌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凉国公。”
“此地乃是讲武堂，此时是在当值期间，没有甥舅，只有君臣！”
“工作的时候要称职务。”
“凉国公难道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吗？！”
蓝玉一时哑然。
常升也在一旁像是彻底宕机了似的。
下方的一干武将皆是面露异样，心中一时间念头百起，思绪翻飞。
而在座的一干登堂入室的勋贵们。
却是表情各异、各怀心思的看着这对甥舅，时而看看面色冷峻的朱允熥，时而又看看蓝玉，然后就越来越感觉这似乎不像是演的了……
“咕嘟……”
作为当事人之一的蓝玉，再次咽了口唾沫。
他也不是什么白痴。
结合一下朱允熥方才把他和常升单独召进大堂叮嘱的事，蓝玉在思虑了一会后，想明白了朱允熥到底要干什么。
说白了。
这是要让他这个舅公，要让常升这个舅舅，来做个表率，来为把朱允熥的中央军整肃运动起一个带头作用啊！
可这份表率，蓝玉不太想做。
如果按照大明律给蓝玉来定罪的话，那以他干的那些事情死十次都不为过，属于是即便免死铁券真管用也没用的那种。
私役兵士，克扣军饷、侵占军田、藏私纳赂，乃至于军队经商等事，蓝玉是一件都没落下！
从中，他获得了大量的利益。
所以蓝玉本能地就不想把吞进肚子里的东西吐出来，但……
他似乎没有选择。
因为他和他的一家老小，乃至于他蓝氏一族和常氏一族，已经完完全全和朱允熥强绑定了，两者之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朱允熥要做什么，目的是什么，蓝玉想明白了。
相比于日后成为汉之卫霍，唐之长孙的巨大好处，似乎…刀刃向内，把短期利益割下来，献出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到底。
他蓝玉和这位大明朝的储君，日后唯一的太阳，不仅是君臣，更是一衣带水的亲戚啊！
如此想了刹那后。
蓝玉自知这一劫已经躲不过去了，也就很坦然地长叹一声，起身离席，屈身下拜道：
“臣蓝玉所行之事，有违法纪！”
“既然今日皇太孙殿下给了臣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臣自然要好好把握才是，烦请两位代为记录一二，也烦请殿下容臣一五一十地到来！”
说话间。
蓝玉就直起上半身，朝着萧敬和杨彦抱了抱拳，接着便像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自己的情况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给交代了出来！
态度！
朱允熥要的，其实就是个态度！
他要借此整风，肃清军中上下的腐败与腐化是真的，借此整风，提拔心腹、培植党羽、贬斥异己…同样也是真的！
西平侯沐英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很清楚，朱允熥这是在搞集权。
但他也很清楚，朱允熥所做之事于国家而言乃是百利而无一害！
出面阻拦，就是误国误民，可若是不阻拦，就要辜负圣恩……
一时间。
沐英实在是不知道他这个朱元璋安插进来，用以制衡朱允熥的棋子，到底要做些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