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知人善任！

为什么忽必烈在北伐的时候，总能够非常精准地找到蒙古人在哪里？！

很简单。

因为忽必烈就是蒙古人。

人家是回去打自己老乡的，与老乡们冬天喜欢躲在哪里过冬，夏天又喜欢去哪里放牧，别人可能不知道，可他忽必烈简直是太清楚了！

上辈子朱允熥在头一次听见，让英雄去查英雄，让好汉去查好汉这句话时，起初还云里雾里的，后来才渐渐有了些许明悟。

而到了此时此刻。

被信国公汤和当面这么一问，朱允熥算是彻底明白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英雄也好，好汉也罢，这其实都是代称，真正指的是让同类人去查同类人啊！

那么，谁是那些触犯了国法，干下了如私役士卒、军队经商，乃至于吃空饷、喝兵血之类恶事的人呢？！

同类人！

这帮恶人的同类人！

或者说是曾经也做过这些恶事的那些人！

只有自己才最了解自己，只有同道中人才最是了解同道中人。

朱允熥对于这些阴暗手段的细节都不了解。

他不知道私役士卒的细节，也不知道空饷到底要怎么才能吞进肚子里，更不知道如何瞒天过海，把军田转为自己的私田，把军户转为自己的“佃户”！

但是！

这都不重要。

作为掌权之人，朱允熥只需要做一件事情就可以，那便是知人善任！

高祖刘邦曾说，运筹帷幄不如张良，治国安邦不如萧何，统兵作战不如韩信。

但高祖却最会一件事，那就是知人善任。

只要把合适的人用在合适的地方，那么即便掌权之人不懂其中的细节、关窍、门道，那也无妨！

知人善任！

一直以来，朱允熥就是这么干的。

对于三个心腹谋臣，朱允熥将政事托付给了萧敬，把财赋一事托付给杨彦，把领兵护卫一事托付给岳义。

今日。

汤和既然问起了这个问题，那他的答案就是把对那些一条路走到黑，不愿回头是岸的，打算抗拒国家大政支配的处置一事，交给向他表态、效忠的人！

比如蓝玉，比如常升，比如曹震，再比如各卫的指挥使，乃至于千户们……！

一言以蔽之。

那就是…让英雄去查英雄，让好汉去查好汉！

朱允熥说完之后，就微微摊手，脸上笑容更甚。

而对面的汤和，却是被尬沉默了。

汤和这时候站出来，把这个问题当面挑破，自然是为了自己，乃至于自己这一系的一干麾下们着想。

汤和这人，战功其实比不上徐达、常遇春、李文忠等人，但他毕竟是老资历了，况且现在这三位都已经逝去了，而汤和却还活着。

这么多年下来，他的派系虽然不大，可却也是有不少人的！

作为一个派系的领头人。

汤和很清楚，如果自己这时候不站出来，为了他那些并不愿意把吞进肚子里的利益吐出来的麾下们出头讲话的话，他汤和这个派系也就完蛋了！

但信国公这人，到底是一个极善于忍耐、伪装的老资历。

所以汤和并没有装死，或者装傻充愣。

也没有直截了当地当众驳朱允熥的面子，只是笑里藏刀般地提出了这个关键的问题，打算把朱允熥架在火上烤！

这个问题，至关重要。

在汤和的预估里，他其实并不觉得朱允熥能够真答上来，一旦答不上来，或者答不好，那么对于中央军的整风整肃运动可就要直接报销了！

而带头表态的蓝玉、常升、傅友德、冯胜等人，就要变成戏台上的丑角，被人私底下笑话。

至于他汤和。

自然也就可以在不撕破脸皮的情况下，把这事给糊弄过去，自己的利益保住，把自己这一派系，乃至于其他派系的武将的利益保住，赚来天大的香火情！

怎么看，都不亏。

但……

要想不亏，甚至大赚的前提，是朱允熥没答上来这个问题，然而此时此刻，朱允熥却气定神闲、怡然自若的做了回答，且这回答还一针见血、切中要害，直指本源！

一时间。

本来就年纪比较大的汤和，直接被干宕机了。

他不是没想过，这位皇太孙能答上来。

但的确是没想过，朱允熥能够答得这么好，这么快，且言简意赅、深入浅出地用有些俗的的语言解释得一清二楚！

这让算盘直接落空的汤和，怎么可能绷得住？！

瞬间，讲武堂内风云变色。

曹国公李景隆微微张了张嘴，脸上难掩惊愕，旁边的魏国公徐辉祖则是双手紧握住扶手，嘴唇抿紧，盯着朱允熥看的刹那后，眼皮耷拉下来，显然是在心中下定了决心。

而蓝常等人，则是神情一怔，继而面露欣喜与自傲之色。

一通明争暗斗之后。

最大的小丑，反倒成了此地一干勋贵中资历最老的信国公汤和！

许久之后。

汤和沉默着点了点头。

然后便如先前的其他几个国公一样，也要屈身下拜，但动作刚到半截，就被朱允熥抬手硬生生托住了。

“国公乃是与我皇祖父一辈的人。”

“彼此之间，交情深厚，在我国朝军中与一干勋贵之中，更是资历最老，年龄最大，何至于这般多礼？！”

这句话听起来，似乎是在夸奖。

但只有身为当事人的汤和自己知道，朱允熥那只明面上似乎只是托住他的手，实际上到底在干什么！

这位皇太孙的右手大拇指，正与其手掌上下捏着汤和的臂膀，一寸寸地用力，一点点的揉捏！

汤和站在原地，下意识地就想挣脱。

可朱允熥的那只手，就像是铁钳一般，死死地箍住他，任凭汤和用力抽手，却都无济于事！

越来越痛的感觉，自臂膀处传来。

汤和双眼微微睁大，瞳孔微缩，看着对面的朱允熥，哪怕疼痛不已，还要必须装出受宠若惊的模样，甚至连想要痛呼的念头都必须要硬生生地压住！

“咔嚓……”

似有似无的清脆骨裂声，忽然在咫尺之间响起。

汤和额头上顿时冒出豆大般的汗珠。

身形也摇晃了些许，但因为被朱允熥死死钳住的缘故，愣是没有跌倒在地。

在外人看来。

这显然就是皇太孙殿下宽宏大量，非但没有计较，反而还对老资历的臣子照顾有加、关怀备至！

这是什么？！

这简直就是仁君啊……！

我大明朝，可算是要出一个正儿八经的仁君了吗？！

……

“太宗嗜《史记》，宵旰不释，行必以从。”

“一夕灯灺月沉，凭几假寐，忽有英气自卷帙间出，一人峨冠隆准，立灯影下，乃汉高祖也。抗声曰：“夫运筹策帷帐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镇国家，抚百姓，给馈饷，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军，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三者皆人杰，吾能用之，此所以取天下也。”太宗起揖，纵论驭世之略，欢若平生。俄闻晨钟，倏忽不见。”

“后整饬京营，许自首免究。汤和怀私诘曰：“顽抗者何治？”太宗探怀出卷示之，笑曰：“使英雄察英雄，好汉勘好汉，何患情不得？”汤和惭而退。”

——《聊斋志异·续编》明·蒲松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