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 章 对抗储君?对抗个屁!
李景隆的目的果然没有超乎朱允熥的预料。
因为就在三日之后。
又有一个身份很是特殊,且也十分重要的人自请去职,入讲武堂中修习火器战法和练兵之法。
而这个人就是故中山王徐达的第四子,徐增寿!
到了这一刻。
不仅是朱允熥,哪怕是政治嗅觉稍微差些,甚至很愚钝的人,都从中察觉到了一些端倪。
李景隆和徐增寿,这两个人年纪都不大,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军功,但他们一个是当代曹国公,一个是徐达的亲子,当代魏国公徐辉祖的亲弟。
在这身份的加持下,一切都不一样了。
就像朱允熥所想的那样。
或许这俩人真的对火器很感兴趣,但让他们主动贴上来的原因,则是赤裸裸的政治投效与站队、示好!
大明军中就那么几个派系。
时至今日,最大的蓝常一派不用提,同样根深蒂固、极为庞大的魏国公徐氏和曹国公李氏这两派,也都相继借修习火器战法一事,倒向了朱允熥!
大明军中眼下唯一一个还没有明牌倒向朱允熿这位皇太孙的派系,就只剩下信国公汤和那一派了……
……
洪武二十五年,八月廿一。
晋王朱棡先秦燕二王前一步回京,此后不过三日,秦王朱樉和燕王朱棣二人就相继抵京,而与朱棣一起来的,还有宁王朱权。
朱权的年纪跟朱允熥其实大差不差。
严格意义上来说,虽然宁王朱权在今年年初的时候就去了大宁,但还并没有彻底就藩完成,不过在任何人看来,这都是早晚的事而已了,最迟明年中,宁王就会正式就藩。
正因如此。
当燕宁二王联袂入京之时,朝野上下的震荡甚至比之前秦晋二王到时还要剧烈!
而六王齐聚京师。
接下来无论要干什么,这大明朝的京城恐怕都要热闹了……
是夜,夜风萧萧。
位于京师的信国公府中,一场宴席刚刚结束,胳膊已经不必再用根绳吊在脖子上的汤和,和前来赴宴的晋王朱棡一并入了书房,屏退左右、密聊起来。
门外。
汤和的次子汤軏与幼子汤醴两个门神似的站在书房门口的两侧,两人四只眼在四周来回巡视,以免有人偷窥。
屋内,汤和与朱㭎秉烛密谈。
谈论的事情其实谈不上多么复杂,无非就是汤和从一个亲历者的角度,把自4月末太子朱标病重以来,至今约四个月的朝局情况详细的告知给晋王。
“这么说来……”
“朱允炆母子,难不成真的是被本王那天生巨力却隐忍这么多年,还在今朝猛然爆发的大侄子朱允熥,给亲手宰杀的?!”
“估计是这样了。”
对面,信国公汤和微微颔首。
”若非如此的话,当日陛下也不至于在城楼上语气古怪的让我学会知足。”
“唉!”
在说这段话的时候,汤和的表情很复杂。
在那日见证了朱允熥的真正实力,并眼睁睁地看着朱允熥就那么在军中立起了非凡的威信,扩大了自己的实权,汤和心里头其实很不是滋味。
这些日子以来。
他一直在后悔,后悔的是当日为什么不能继续沉住气,哪怕是装聋作哑,也好过正面去为难朱允熥啊!
现在好了。
当日一招误判,直接造成了汤和的重伤,以及他信国公一脉未来那必然的衰落和覆灭!
汤和越想,越是难受。
以至于茶不思饭不想,大阅结束后才不过一月有余,汤和就瘦了将近十斤,脸颊上颧骨突出,双眼向下凹陷,精气神和前段时间简直判若两人。
晋王朱棡心中同样是震惊不已。
哪怕朱允熥举鼎并射箭的事情,早在大阅结束后不过十天,远在太原的晋王就已经知道了,可在今时今日,当从亲历者嘴中听见这些事情时,却还是止不住的惊愕不已!
“不瞒殿下。”
“我家老二为殿下的护军,与殿下关系莫逆,所以臣以一个亲历者的身份劝诫殿下一句,万事莫要出头,不妨把另外几位殿下护至身前!”
“殿下以为如何……?!”
汤和言罢。
书房中就再度陷入了死寂之中。
直到许久之后晋王朱棡才抿了抿嘴,颔首道:
“国公所言,实在是老成持重之言。”
“本王知道了,无论我父皇到底是何打算,也无论我二哥、我四弟、五弟他们是什么想法,反正本王绝对会谨言慎行、低调行事的。”
平心而论。
其实对于削藩一事晋王朱棡并不是特别的慌,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他是老三,而不是老二!
诸王之中,秦王朱樉年纪最大,资历最老。
所以有什么事情自然也是他来出头。
本来晋王还打算与他的好二哥同进同退的,但经过汤和这么一劝,朱棡就直接改变了原本的想法,打算先让好二哥冲在前头试试水温!
说到底。
他前面还有个秦王,可秦王前面还有个屁?!
所以无论怎样,秦王既然奉旨回京了,那么就一定会和意图削藩的储君干上一场,谁胜谁负晋王朱棡不太清楚,但他也不需要急,只需要坐观其变就是了!
“今日我等入宫拜见了父皇。”
“按照父皇的意思,明日便要去讲武堂中待他巡视一番,不出意外的话,我那心中有气的秦王兄明日大抵就要发难了!”
“待届时本王看我那大侄子的应对的如何,再做打算吧!”
……
许久之后,晋王离开了信国公府。
而信国公汤和,脸上的愁容却比之方才更加深重了几分。
随着大阅的顺利结束,和讲武堂的愈发兴盛,再加上齐藩彻底被削之后,现在的局势对于朱藩王来讲,已经愈发不利了。
而同样不利的,还有他信国公一脉!
毕竟在之前汤和可是真的得罪了大明朝的皇太孙,一旦诸藩彻底落败,没了外界的人牵制,之后他信国公府定然是要被新君给清算的!
“唉……”
唐河再度长叹一声。
又沉默了小半刻钟后,他才把与晋王一起回京的次子,和幼子叫了进来。
“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
“诸藩王离京已久,在京中根基已失,更何况那位储君还并非是蛇,实乃是龙,秦王明日估计要吃个瘪。”
“这样下去,局势将愈发有利于削藩。”
“长此以往,恐怕用不了多久诸藩真的就要被一一剪除了,届时没了晋王,为父之前的打算不仅要全部付诸东流,还因为惹恼了储君,招来祸患!”
“削藩…削藩……”
“诸藩若是团结一致,尚且还有几分胜算,但就以方才晋王的表现来看,诸位藩王是定然凑不到一起的,哪怕是素来亲善的秦晋二王!”
汤和对于晋王方才的表现很不满意。
他让晋王谨慎,其实并非是真的想让晋王谨慎,只是想做个试探罢了!
对于他来说,晋王最好的答复就是驳斥他的劝谏之语,然后说一通唇亡齿寒的道理,下定决心和秦王一道,再扯上燕王、周王等,和储君作对!
这是汤和想要看到的事情。
因为这样一来,储君和朱藩之间的势力才能勉强对等,他才能有机会从中渔利,可…可现在晋王一听朱允熥这位皇太孙各种神勇的事迹,直接就缩了回来,真打算把秦王护至身前,让秦王先顶在前边扛伤害!
一众藩王难以齐心,彼此之间还有龌龊。
既如此。
还他妈能拿什么,为何站在礼法、道义、民心、实力的制高点的大明朝储君,在削藩一事上对抗……?!
对抗?!
对抗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