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子不类父?爷爷,玄武门见

第 81 章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冰冷的长刀就这么架在朱棣脖子上。

随着朱允熥的一番话说完,长刀的刀刃便向内划了一指,冰冷的刀锋紧紧贴在朱棣的脖颈大动脉上,似乎下一秒这长刀就要落下,将其斩得血肉横飞,尸首分离!

见状。

朱高煦再次躁动起来。

可还不等他做出什么激烈的动作,臂膀就被道衍在后方一把扯住。

道衍和尚抬起头,与望过来的朱允熥对视。

“贫僧道衍,见过殿下。”

“既然殿下口口声声皆是削藩之事,并言此乃国家大业,那贫僧就有一个疑惑烦请殿下为我解惑一二!”

“殿下可知国朝初年时,陛下为何要分封诸藩,封邦建国……?!”

为什么要封藩?!

这问题看上去和今日的削藩之议牛马不相及,但二者其实是一脉相承的,昔日为什么封藩,或者说昔日封藩是出于什么考量,那么今日朝廷要削藩是不是说这种考量已经不存在了,诸藩的意义也没有了?

朱允熥闻言,沉默了一瞬。

但他并没有沉默太久,也没有含糊其辞地回答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而是神情肃穆地看着朱棣与姚广孝,沉声一字一顿道:

“封藩建国,自有其理。”

“我大明朝立国之初,百业凋零,民生凋敝,尤其是北地在胡虏数百年的摧残之下,汉家儿郎皆出现了不同程度上的胡化,穿胡服,行胡礼、讲胡语、习胡俗……”

“长此以往下去,国将不国!”

“更何况彼时蒙元只是退回了草原,实力虽然大损,但还有负隅顽抗,甚至卷土重来的能力。”

“为了应对鞑子的南下,以及教化地方百姓,推行各种政令,就必须要分封藩王。”

在朱允熥看来。

哪怕是再仇恨诸藩的人,其实也不得不承认一点,就是在大明朝立国之初的这二三十年间,诸藩对于大明来说,起到的正面作用是远大于负面作用的!

尤其是诸藩当中的塞王。

他们手握重兵就藩于边疆,在关西、在河东、在河北,在辽东…在这些大明朝的边疆地区,这些彼时经过数百年胡虏祸害之后残破的不成样子的地区,抵抗住了蒙元南下铁蹄,并让地方衙门在诸藩的帮助下、庇护下,完成了度田、清丈、编户、齐民等诸多工作。

可以说诸藩对于大明朝,是有历史功绩的。

哪怕是到了现在,朱藩其实还是功大于过,诸藩的存在还是利大于弊。

“既然殿下知道,又为何要削藩?!”

“难道就不怕诸藩被削之后,鞑子卷土重来,再度夺了我汉家天下,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吗?!”

对于这个问题,朱允熥的回答很干脆。

“怕!”

“本王当然怕,当然担心。”

“本王也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但本王没办法,因为猜疑链已经形成了……”

“猜疑链?!”

姚广孝闻言,不禁一怔。

被长刀架住脖子的朱棣也是挑了挑眉,一副不是特别理解的模样。

“所谓猜疑链,顾名思义,即我猜疑他,他猜疑我…就这般互相猜疑下去,双方都会在担心对方先下手的情况下,而尽可能的先动手!”

听起来似乎有些拗口。

但带入到朱允熥的视角就很好理解了,他与诸藩之间虽然是亲叔侄的关系,但这点血缘关系其实根本靠不住。

藩王们担心他削藩。

朱允熥则担心藩王们造反。

一来二去,朱允熥会担心诸藩在他开始削藩之前就造反,而诸藩也担心朱允熥的削藩大刀来的太快,于是乎不得不反,也只能造反!

这样一来。

一个我猜疑你,你猜疑我,因为彼此猜疑,便不得不提前下手争取取得先机的猜疑链,便彻底形成了!

这就是现在朱允熥和诸藩之间的关系。

同时。

哪怕是历史上的朱允炆,所面临的情况其实也是如此。

这种互相不信任、互相猜疑、互相提防的关系,发展到最后,就必然是刀兵相见、兵戎相向的结局。

而朱允熥要做的就是避免这种结局!

他必须要提前动手,必须要在诸藩们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之前动手,甚至是必须要在朱元璋还活着的时候就动手!

只有这么干。

削藩的阻力才会降到最低,代价才会降到最低,风险才会降到最低…而成功率才会拉到最高!

“唉……”

“一言以蔽之,就是因为本王担心诸藩要造反,所以才要削藩,反过来,正是因为诸藩担心本王要削藩,故而才会造反!”

这下。

朱棣和姚广孝算是彻底明白了。

就连长着大眼一直死死盯着朱允熥的朱高煦,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明悟之色。

“殿下的想法,我知道了。”

朱棣叹了口气。

“但殿下有没有想过一件事,那就是如果殿下不逼迫、不削藩的话,诸藩何至于要造反?!”

“就比如说你湘王叔,再比如说你周王叔。”

“你觉得湘王和周王是造反的人吗?!”

朱允熥听见这话,不禁摇了摇头。

”这二位王叔当然不会。”

“事实上,最少有半数以上的王叔们,在被逼到墙角之前都不会造反。”

“但……”

朱允熥的话说到这,就稍微顿了顿。

而后正视着朱棣,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了一个颇让人玩味的笑容。

”其他的王叔不好说。”

“最少,最少…四叔你,是真的会造反吧……?!”

朱棣眼神一凝。

“怎么可能,我……”

话还没说完,朱允熥就有些不耐烦地抬手打断。

“好了,四叔。”

“嘴上说出来的话骗骗别人也就是了,可千万别把自己给骗了,你想不想造反自己心里清楚,何必在这里故作姿态,这跟侮辱你我叔侄的智力有何区别?!”

“唉!”

”别演了四叔,坦诚一些不好吗?”

话音落下。

周遭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了起来。

朱棣嘴角抽搐了两下,有些尴尬地抬手摸了摸鼻子,强行扯出个笑容道:

“殿下说笑了,我……”

“好了好了。”

朱允熥有些无奈地摆摆手。

“有些事情既然咱们叔侄心里都清楚,那何必还要惺惺作态、遮遮掩掩呢?!”

闻言,朱棣彻底没话说了。

任何一个在地方上有实权,且手中握着兵马…即有造反资本的藩王,心中都不可能没生出过三分篡位自立的心思!

诸藩当中,有这种心思的人不在少数。

但在之前,他们也只是稍微想想而已,毕竟彼时不仅朱元璋还活着,朱标也没出啥事,而有朱标在,诸藩即便想却也没那个胆子真的敢举反旗。

可现在不一样了。

朱标一副活死人的模样,朱元璋也是年事已高、时日无多,皇位日后必定要隔代传到朱允熥的手上。

如此一来。

以朱棣为代表的诸藩当中的不少藩王们,原本那死死被压制住的心思,自然也就重新冒了出来!

造大哥的反,成功性不高。

但如果是造大侄子的反呢…好像的确有不小的成功率吧?!

别说是一干塞王了。

甚至就连志大才疏的齐王,搞不好在得知朱允熥上位之时,都动过要取而代之的念头!

其实双方之间交谈到此处。

朱棣对于朱允熥这位皇太孙为什么要削藩,且为什么削藩的刀子动的这么快,心里边已经一清二楚了。

但他还有一个问题,或者说一个顾虑。

“殿下。”

“如殿下所言,削藩乃朝廷大业。”

“可诸藩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抵御鞑子南下的屏障,若是有朝一日真叫殿下把藩全削了,那这屏障何在,谁又能在边塞挡得住鞑子南下的铁骑?!”

历朝历代以来。

抵御北边的胡虏,向来就只有三个办法,其一是主动出击,直捣黄龙,其二则是建立藩镇,抵御外敌,其三则是分封藩王,用于守边!

眼下大明朝采取的办法,主要就是第一和第三个。

诸藩守御边塞。

而朝廷则不时出兵,到草原上征伐一下鞑靼,比如说蓝玉最大的军功来源,即捕鱼儿海一战,就是明军北伐的结果。

可谁都知道主动出击是很难持续的。

所以问题来了,如果把守御边塞的诸藩全削了,又该如何挡得住鞑靼,难不成真要年年北伐吗?!

况且就算年年北伐也没用啊!

偌大的草原鞑子一哄而散,除了像霍去病和忽必烈之外,其实很难把鞑子一锅端的。

削了藩王,何以守边。

这个问题是朝野之间在削藩一事上最大的顾虑,最大的争议点,没有之一!

朱棣很好奇,对于这个难题,朱允熥要如何破局!

时间一丝丝的流逝。

朱允熥并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是沉吟了许久,久到让人都怀疑他是不是压根就答不上来。

“四叔问的果真是个好问题。”

”藩镇容易尾大不掉,藩王容易内乱割据,主动出击又难以持续,削了诸藩后的边防看上去真的无解。”

“对此,我只有两个办法。”

“其一,还是老办法主动出击,在主动出击之余,拉一派打一派,如联合瓦剌打鞑靼,待鞑靼虚弱后,再联合鞑靼打瓦剌…这似乎是个办法。”

“至于其二嘛……”

“唉…如果事不可为,如果耗费大量钱粮的连年主动出击没有一扫乾坤,如果边防压力逐渐增大的话,我的办法便还有一个,那就是…迁都!”

“迁都?!”

“没错,就是迁都!”

”迁都去北平,改北平府为北京设北直隶,然后就是…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边防…我亲自来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