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5 章 我朱允熥的剑,也未尝不利!
不同意!
短短的三个字,却瞬间化作了定心丸,直接塞进了在场一众宗王的腹中!
众人闻言,顿时长松了一口气。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殿宇内显得格外清晰。
秦王朱樉和晋王朱棡等人的脸上很快露出笑容。
他们面带嘲讽地望向朱允熥,准备好好嘲弄一番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但…却有些惊讶地发现,朱允熥的表情没有出现什么太大的波澜,又出现像他们意料中的那般惊慌失措,乃至于失落之极的模样!
相反。
他的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平静的就像皇城北侧玄武湖的湖面一样,没有半分波澜……
实话实说。
其实对于朱元璋的决定,或者说朱元璋的回答,朱允熥心里边是有数的。
朱元璋这个人就是个纯粹的封建大家长。
所谓的封建大家长,对于寻常人家来说,重点当然在家长二字,但对于天家来说重点却是前面的封建二字。
朱元璋是真的在封建啊,真的在册立诸王,封藩建国啊!
而同样,他也是个大家长。
作为一个大家长,朱元璋不可能想看见自己子孙经过数代之后变成寻常人的景象!
他恨不得让他的所有子孙,所有后裔,都躺在他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的厚厚的功劳簿上吃老本!
即便朱元璋自己也知道,这样于国于民,甚至于宗室自己而言,都不是一件好事!
原因很简单。
按照现在的宗藩规制,哪怕是最最低等的奉国中尉,也不能从事一些所谓的“贱业”,比如说经商,比如说务工……
这对于底层宗室来说太残酷了。
现在或者之后一些年头的大明朝,还能够勉强给他们发放俸禄,而发放的俸禄也的确能让他们混吃等死。
但这种状态是不可持续的。
随着宗室人口的暴涨,随着国家财政的恶化,一旦朝廷身上承担的宗禄压力太大,那么就必然会用各种各样的办法来做到变相,甚至是直接的削减宗禄!
比如拖欠,比如折色,再比如干脆发宝钞。
宝钞这东西在洪武二十五年这个年头,在发行不过十几年的这个现在,就已经贬值了超过七成,再过两年,贬值就得超过九成!
可想而知……
到了以后,这东西跟厕纸能有什么区别?!
所以。
宗室也是要分上下的。
上层宗室自然是锦衣玉食,即便是过得再艰难,即便是到了大明朝的中后期,被地方官吏压制,日子也仍然不错。
甚至诸藩当中比较强势的,还能够在历史上的嘉靖、万历等朝,做下诸多大案…比如万历年间,位于湖广的楚藩就直接冲进了衙门,把堂堂湖广巡抚赵可怀给当庭活活打死!
由此可见。
顶层宗室与底层宗室,现在是看不出什么分别来,但到了以后,差距恐怕会比皇帝和百姓之间的差距还大!
毕竟百姓还能种田。
可惨兮兮的底层宗室们,却连田都种不了…要种也只能给人当佃户,甚至地主就是自己的宗主!
但很可惜的是,这一切朱元璋都看不到了。
他或许能够想到这些事情,但他却不愿意刀刃向内,真的按照朱允熥所说的这个方案,去进行改革,进行调整!
对于这一点。
说出这个提议方案之前,其实朱允熥心里边就已经有数了,所以他并不失落,相反还与其余一众宗王一样,长长的松了口气。
“既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皇祖父有皇祖父的道理,我也有我的道理,我知道单凭口舌之力,是不能叫皇祖父理解我的道理,并按照我的道理去做的。”
说到这,朱允熥就重重叹息一声。
他已经做到他所能做的一切了,他已经尽可能的想要将削藩一事和平的推行下去了,奈何…奈何!
阻力太大,太大了!
单凭口舌之力,只在朝野间掀起舆论,在朝堂上让人上书谏言…其实都没有用了,以朱元璋的坚硬如铁的性格,这些东西都断然没办法让他改变主意的!
能够让他改变主意的,就只有……
朱允熥摇了摇头,缓缓转身。
“还请皇祖父恕罪,我身体不适,就先回去了。”
言罢。
朱允熥也不等殿内众人作何反应,就大步走到了门口,准备推门出去,离开钟山下的孝陵。
但就在这时,一直没开口的燕王朱棣却忽然道:
“允熥侄儿。”
“莫要忘了今天是重阳节,父皇在宫中备了宴席,今天晚上要举行家宴,别迟到,记得准时来。”
“公是公,私是私。”
“说到底还是一家人,重阳节总是要聚一聚的……”
听见这话。
殿内众人都是不禁一愣。
大家的思绪都还沉浸在宗藩制度改革一事上,压根没人想到这一点。
而朱允熥闻言之后,却是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目光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朱棣,接着摇头道:
“家宴我就不去了。”
“想来诸位叔叔,看见我也必定是心中不悦、如鲠在喉,我何必还要过去自讨没趣,惹得皇祖父和诸位王叔都不痛快?!”
在撂下这句话后,朱允熥推门就走。
下一刻。
背后便响起了秦王朱樉的声音。
“哼,还算识趣!”
闻言。
脚步已经殿外石阶边缘的朱允熥猛然回首,双眼望向秦王朱樉,接着便毫不掩饰地嗤笑一声。
“呵……”
“你…总之,劝你今日之事莫要再提!”
“哦?!”
朱允熥侧了侧头,有些玩味。
”要是一门心思地提呢?”
秦王朱樉见状,顿时勃然大怒,当即二话不说便冲了出来,左右环视一看,继而伸手一把将身侧一个侍卫的长剑抽了出来,喝道:
“那你就是在故意挑衅于我等,要试我等手中剑锋不锋利了!”
话音落下。
已然行到台阶下方的朱允熥也彻底怒了。
他再一次转过身来,却是与秦王朱樉一般无二,也从仪仗侍卫腰间抽出了明晃晃的长剑!
”试一试,就试一试!”
”哼!”
“你们的剑锋利,我朱允熥的剑…也未尝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