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6 章 准备动手！
大殿之外，高台上下。
两道人影各持着手中长剑遥遥对峙，台阶上方的秦王朱樉一脸勃然大怒之色，而台阶下方的朱允熥，则同样是一副杀气腾腾、毫不示弱的模样！
对峙！
企图削藩的储君，和不满削藩的藩王遥遥对峙，在这一刻，二人仿佛是真的想把对方给置于死地一般！
“住手！”
“你们在做什么，都给咱住手！”
对峙不过片刻。
朱元璋便带着人从大殿内冲了出来，回头一看在台阶上下对峙的二人，朱元璋只觉一股血流涌上头颅，两眼瞬间有些发黑。
燕王朱棣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连忙伸出手搀扶住身躯有些不稳的朱元璋。
“都给咱住手！”
朱元璋稍微稳了稳后，便继续怒喝。
可哪怕他已经说了两遍了，高台上的秦王朱樉和台阶下的朱允熥却都没有半点要束手的模样！
两柄锋利的长剑，还在遥遥地相对着。
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其主人握着，一把捅入对方的胸腹之中！
“允熥！”
“都是一家人，何至于刀兵相向，快点把剑放下，放下！”
朱元璋望向朱允熥，勉励来劝。
但朱允熥在闻言后手上却没半点动作，只是稍稍地挑了挑眉，冷声道：
“皇祖父难道看不清楚最先动手之人是谁吗？！”
“哼！”
“他先拔的剑，凭何要让我先收手？！”
听见这话，朱元璋不禁一滞。
这种当众忤逆他的行径，让朱元璋下意识地就很不爽…可当下的局势摆在这里，朱元璋也实在是不想在孝陵之中，在自己的亡妻陵前，让自己的儿孙之间真的自相残杀、血流成河！
于是乎……
在沉默一瞬后。
朱元璋就抬起一脚，连话都没说便直接踹在了秦王朱樉的身上！
“你个混蛋，还不把剑收了？！”
”允熥是你的亲侄儿，是你大哥之子，你大哥现在命悬一线，难道你要让你大哥这一脉彻底绝嗣，几个儿子全部死绝吗？！”
“朱樉，还不收剑束手！”
朱元璋越说越怒，越说越是激动。
其实在说这番话时，想到了自己的好大儿朱标，又想到了朱标那几个儿子…朱标有五子，可到了此时此刻，就只剩下朱允熥这么一根独苗了啊！
同一时间。
听见这话的秦王朱樉和晋王、燕王等一干宗王们，也是脸色不禁一变。
众人心弦紧绷之下，注意力都很集中。
他们敏锐地听清楚了朱元璋那话中的意思，要是杀了朱允熥，朱标一脉就绝嗣了…难道说……
难道说其余诸子，全死了？！
包括他们大哥朱标的两个幼子，也死了……？！
一瞬间。
诸位宗王心中想了许多许多。
被朱元璋一脚踹得有些踉跄的秦王朱樉抿着嘴看了眼自己老父，而后又扭过头去看朱允熥，却见朱允熥还是一如方才那般持剑与他遥遥相对。
朱樉见状，心中的怒火和怨愤已然到达顶点。
但朱元璋都已经把话说到这地步上了，他也实在不好当众忤逆，故而沉默一会后，还是冷哼一声，将手中长剑重重地掷在了地上！
“锵啷！”
长剑落地，发出一阵叮当响声。
“好了，好了。”
“你二叔已经弃剑了，允熥，你也赶紧把手中的剑扔了，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谈的，为何非要动刀动枪？！”
朱允熥闻言，没有立刻罢手。
他依旧保持着持剑的动作，看着高台上的皇帝和一干宗王，心中对于和平削藩一事已经不再抱有半点期望了！
有朱元璋摆在这，大规模的削藩就不可能进行的了！
同样。
有朱元璋在这，朱允熥那关于宗室制度改革的种种提案和想法，也都没有半点落地实施，化为现实的可能！
朱元璋就是诸藩的保护伞！
朱元璋本人，就是秦晋燕等诸藩的最大靠山……！
朱允熥的神情，逐渐发生了变化。
今日这一遭，是他在和平削藩仪式上做的最后也是最大的努力了，但目前看来，这条路已经被彻底堵死，再也行不通了。
既然和平的手段行不通，那么能够行通的，也就只有武力了……
“唉……”
朱允熥慢慢垂下右手，悠悠一叹。
”皇祖父，还有诸位王叔。”
“我实在是不想将事情做得太绝，也实在是不想做什么激烈之举，但奈何…唉，罢了，事已至此，夫复何言？！”
言罢。
朱允熥便摇了摇头。
紧接着就当着在场众人的面，再度举起了握着长剑的右手，并没有再像方才那般只是拿着和秦王对峙，而是……
“嗖！”
半空之中，一道白芒瞬间闪过！
锋利的长剑直接被朱允熥狠狠地掷了出去，随着一阵剧烈的尖啸声后，长剑便犹如八牛弩射出的弩箭一般，死死地钉在了大殿正上方的梁木上！
“咚！”
一声闷响传来。
紧接着便是一阵嗡嗡声…锋利的长剑入木三寸，而巨大的力道却并没有完全卸掉，以至于剑柄处还在半空中剧烈颤抖，发出嗡嗡一阵响声！
见到这一幕，一众宗王乃至于朱元璋的脸色都变了。
秦王朱樉下意识地向后退出几步，额头上瞬间浮现出一片细汗…要是这一箭不是冲着那房梁上去的，而是冲着他来的，恐怕他这位秦王已经被这箭给钉死在旁边的柱子上了！
从外地赶来，没有见过大阅景象的六位藩王们，终于算是在今日见识到了那朱允炆的传闻中的天生神力！
而此时此刻。
掷出这么惊世骇俗一箭的朱允熥，已经转过身，龙行虎步地离去了。
脚步坚定、从容，尽显自信与威仪！
朱元璋望着这道渐行渐远的身影，一时间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
不久之后。
带着锦衣卫在周遭戍卫的蒋瓛，杨作为朱允熥送行的模样，凑到了近前。
“殿下，您这是要……”
朱允熥抬手打断了蒋瓛的话。
“蒋指挥使，所谓的忠臣向来都是从一而终的，你已经让陛下失望一次了，王不希望你再让本王失望一次。”
听见这话，蒋𤩽心里头就瞬间咯噔一声。
“让赵虎来别院见本王。”
“另外，再把你们锦衣卫安插在蓝玉、常升等公侯伯府上的眼线，以及军中的探子们给收回去，或者调离，换上些你自己的人。”
话说到这里，朱允熥的脚步却微微一顿。
他稍稍侧过头，斜着眼盯着跟在身旁的蒋瓛，在对方那瞳孔微缩的眼神注视下，一字一顿道：
“把蓝玉等人全部叫过来。”
“有些事情，也该在今日做个了断了……！”
闻言。
蒋瓛彻底愣在了当场，浑身的鲜血几乎在瞬息之间化作了冰渣！
但朱允熥却没有搭理他，径直离去。
望着这位皇太孙殿下的背影。
蒋瓛就像刚才的朱元璋一样，也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之中…他不是什么白痴，也不是什么蠢蛋，朱允熥方才与他说的话，对他下的吩咐，蒋瓛听完之后，只是瞬间，脑中便明白过来了，明白过来朱允熥到底要做什么了！
用三个字来形容的话，那就是…玄武门！
而如果用五个字来形容的话，那就是效太宗故事！
而这个太宗。
指的自然就是数百年前的唐太宗文皇帝李世民了！
朱允熥做什么，简直一清二楚，一目了然！
蒋瓛抿着嘴，一时间竟有些纠结。
但一想到朱允熥所展示出的个人武力及手腕心性等，再一想到蓝玉、常升、傅友德、冯胜等一干武勋和因为讲武堂与大阅一事，而对朱允熥心悦诚服、忠心耿耿的一干将校军士们，蒋瓛的心就不由得狠狠地颤了颤！
最后。
他想到了他的前任，锦衣卫初代指挥使毛骧。
他想到了毛骧的结局。
想到了毛骧这个在他之前的朱元璋的走狗和鹰犬，最终的下场到底是什么…蒋瓛那笼在袖中的双手便紧紧攥起，眼中也闪过了一丝决绝之色！
上了船，就不能随便跳船了。
更何况……
蒋瓛不想步毛骧的后尘，甚至他还想再进一步…谁说锦衣卫指挥使不能因功封个侯伯的？！
功劳太小，当然封不了。
但……
但如果是从龙之功，如果是拥立之功呢……？！
念及至此。
蒋瓛再不犹豫，当即转身快步离去后，把朱允熥的吩咐一五一十地安排下去，并把自己的亲表弟赵虎派去了别院，以听候朱允熥差遣。
……
另一边。
朱允熥在离开孝陵的路上，遇到了不少在外边等候的文武群臣们。
而自始至终，朱允熥都没有表露出什么异色，他看上去与往日没有半点区别，若是非得说有什么区别的话，那也只是脸色看上去有些不太好看。
“殿下这就要回去了？”
曹国公李景隆行了一礼后，便蹙眉问道。
朱允熥闻言微微一笑。
”不知道是不是秋老虎太狠，晒得我有些头晕眼花，许是中暑了，所以就先回去休息一下。”
“表兄也注意些，莫要也中了暑气。”
听见这话。
李景隆不禁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秋日的太阳，心里头多少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太阳虽然大，但是也还好吧……
当初在盛夏搞大阅的时候，也没见皇太孙那么一番折腾后有什么异样，反而是在这入秋了竟然中了暑气。
李景隆心中暗暗嘀咕。
但也并没有继续深思，只是冲着朱允熥笑了笑后，就提醒道：
“殿下身体康健，些许暑气不碍事的。”
“先前皇爷派人过来告诉臣，是要趁着此佳节，晚上在宫里边举行家宴，殿下记得到时候莫要误了时辰就好。”
既然是家宴，那么参加的肯定都是家人了。
像蓝玉、常升这些人是不会受邀参加的。
准确来说，能参加家宴的人就局限于朱元璋本人，及他的子孙，和一众侄子、外甥、女儿、女婿们。
故此。
像作为外甥的李景隆和义子的沐英，都会受邀参宴。
“是嘛……”
“如此说来，这果真是个一锅端的好机会。”
李景隆闻言一愣。
但还不等他开口询问，朱允熥就摆了摆手。
“好，本王知道了。”
“表兄先自己忙吧，本王回去休息一会，今天晚上无论如何都必定会去参宴！”
“一定会去，绝不食言！”
话音落下。
朱允熥便直接翻上了亲卫牵来的马匹，带着一干亲卫扬鞭绝尘而去，只留下李景隆站在那暗暗犯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