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5 章 世子多疾,汝当勉励之!
蓝玉最终同意了朱高煦的请求。
虽然按理来说,他不应该同意,毕竟朱高煦的身份相对来说是比较敏感的,可没办法,那双眼眸中所充斥的东西,蓝玉太熟悉也太清楚了…那不是对功名利禄的渴望,而是对征战、杀伐的渴望!
纯纯的杀胚!
到了这时,蓝玉也算是彻底明白朱允熥为什么要把朱高煦一脚踹到军中来了……
……
次日,清晨。
在晨雾还未消散之际,曹震便统帅着麾下的精骑直接渡过了愈发冻得严实的黄河,不过一个时辰后,就在黄河以北的山西地界上,跟晋藩叛军再度交战。
战况同样非常激烈。
但大战的结果倒是没什么悬念,本来就人数居于劣势,且士气因为前几日那一战而受挫的晋藩叛军,最终再一次被击退!
但是这一次曹震没有见好就收。
而是一股脑地径直追杀了足足数十里,才向后收拢部队,于官道附近安营扎寨,一副不弄死朱济熺就誓不罢休的样子。
朱济熺也被整的心态要崩了。
除了前方战事不利之外,晋藩的后方还有失火之兆…在给肃藩下令之余,朱允熥还给大同的代藩下令。
虽然代王还没有就藩。
他其实和宁王是差不多的情况,早在今年的上半年就已经去自己的封地了,只是还没有正式受封就藩而已。
本来。
代藩其实没什么太大的动静,一副中立派的模样。
但局势很快就发生了变化。
东边的燕藩下场了…在接掌燕藩及北平都司下辖的兵马后,便挥师西进,过居庸关沿着桑干河一路向西,兵锋直指大同、太原一线!
于是乎。
代王不得不下场。
随着他的下场,以及冯胜麾下大军的愈发逼近,困在太原、大同一线的晋藩主力即将面临强敌!
在这种情况下,朱济熺简直是如坐针毡、寝食难安!
到了这一刻,心态还不崩溃。
其实反而说明这位晋世子的心理素质还是挺不错的,换做其他人,恐怕早就已经崩溃了!
……
另一边。
就在朱济熺被曹震摁着脑袋撵到北边去后。
定远侯王弼便率着八千精骑,一人双马渡河西进,短短一日就到了蒲州以北的黄河东岸。
黄河自北边的榆林折而向南后。
直流淌到蒲州以南,碰到中条山时,猛然弯折向东,经过潼关后继续东流,流向也就由从北向南变成了自西向东。
而在这个弯折处,就是所谓的河曲之地。
偏师一人配双马,速度极快。
再加上时值冬日河面冰封的缘故,所以哪怕秦藩是留了些许兵马在蒲州左近的黄河西岸固守的,却也根本拦不住这支汹涌而来的朝廷偏师!
洪武二十五年,十一月廿六。
王弼率军渡河之后一路南下,最终于这一日的上午巳时时分杀到了华阴以东,直接绕到了秦藩叛军主力的屁股后边!
“报!”
“侯爷,秦藩叛军自前方三十里一直向东,营寨连绵一片,然我军的动向已经被其察觉了,可我立刻强攻?!”
秦藩的叛军也不是白痴。
后路自然也是有人在守的,所以当王弼率军抵达之时,秦藩叛军其实也就知道了自己后路被掏的事情!
但……
事已至此,已经无法挽回了。
王弼缓缓地从腰间拔出了长刀,盯着看了两眼后却又重新插了回去,径直从身旁一人手中拿来了一杆长枪。
旁边的朱高煦见状,也没废话。
目光左右逡巡一圈后,就双眼一亮,从一人手中拿来了一柄巨大的长柯斧!
王弼见状,嘴角一抽。
心里头也是在纳闷燕王到底是怎么养的儿子,这他妈才十几岁,长得就这么雄壮,长槊斧拎在手上好像都没啥负担似的!
王弼脑中思绪乱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将这些杂念屏至脑后,接着便深吸一口气,挺起大枪,道:
“冲!”
一声令下。
八千精骑立即换上了生力战马,接着便在王弼和朱高煦等人的带领下,向东直冲秦藩叛军的后路而去!
不久后,潼关城头。
于昨日就已经抵达潼关前线的朱允熥,在此刻登上了潼关城头,举目远眺,就可看到远处连绵的秦藩叛军营寨。
“殿下。”
“算算时日,定远侯应该已经准备妥当了。”
蓝玉站在一旁沉声说道。
他当然不知道王弼此时此刻具体在哪,但按照之前制定的计划,从昨天下午一直到现在,王师中军就一直维持战备状态。
算算时间。
哪怕是最迟的情况,也该对眼前这叛军形成东西夹击之势了!
就在这时。
一队斥候自黄河以北踏冰渡河而来,接着登上城头,传来了最新的情报。
“启禀殿下!”
“臣等于黄河北岸以西三十里外见我我朝廷偏师发出的讯号,定远侯王弼已经率部前冲,还请殿下定夺!”
闻言。
朱允熥心中的大石彻底落地。
他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了眼前的城墙墙垛上,继而拔出腰间长剑,直指西侧,与身后一众武勋将校和早就枕戈待旦的万千将士们下令道:
“兵出潼关,杀!”
“杀!”
冲天的喊杀声顿时震彻云霄。
早就已经做好一切准备的明军,在一个个武将的统领下,极有秩序地通过东西两个城门大开的潼关城,踏上了潼关以西的土地,直奔前方的叛军而去!
叛军瞬间哗然。
南边则是大山,北边则是黄河。
东边是西出的两万余王师精锐,西边则是王弼所统领的八千精骑,对于秦藩叛军来说,已经彻彻底底地陷入了十死无生之地!
全军覆没……
只是一个时间问题而已了!
……
两个时辰后。
在王师东西夹击之下,被杀戮大半,只剩下约莫数千残兵的秦藩叛军,被压迫着逐渐聚集在了一块不过数里方圆的狭长区域内。
黄河北岸也多了一支明军偏师。
强弓劲弩尽数准备就绪,并且还在缓缓前压,下了缓坡踏上冰面,从北向南压迫而来!
同时。
明军还趁势收复了南侧近沟的失陷的几个堡寨。
到了此时此刻。
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皆有朝廷大军,被围困在树里狭长区域内的叛军,已经再也无路可逃、无处可逃了……
这时。
一队精骑自西侧快马奔来。
马蹄踏在厚实的冰面上,发出一阵阵咚咚的声响…因为马蹄都裹着粗粝麻布的缘故,倒也没出现严重打滑的情况。
等这支骑兵来到近前之后,朱允熥就见到了他的堂弟朱高煦。
此刻的朱高煦脸上满是亢奋之色,整个人浑身浴血,手中的长柯斧早就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金瓜锤,金瓜锤的锤头处,还沾着点白花花的玩意…显然是……
“吾弟,来!”
一处高坡上。
朱允熥骑在战马上,冲着飞奔而来的朱高煦招了招手。
后者见状立即下马,然后很明事理的丢掉了手中的金瓜锤,大步流星地奔了过来。
眼见朱高煦这么明事理。
朱允熥心中就不禁更加满意了几分…这可是一柄真正的尖刀啊,用好了,用对地方,那就无往不利!
当然。
前提是得把握住、控制住才行…不过对此朱允熥倒是不慌,毕竟他的个人武力,比这瓦罐鸡还要高得多……
”臣弟拜见皇太孙殿下!”
来到近前后,朱高煦便抱拳一礼,上甲胄的甲叶也随之一阵当啷作响。
“好!”
”数百里奔袭,一击致命,你与定远侯做的当真好啊!”
说话间。
朱允熥的脸上便露出了赞赏的笑容。
接着就在万众瞩目之下,伸手拍了拍朱高煦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高煦啊。”
“本王听说你大兄身体不太好?”
“唉,罢了!此事不多言,只说一点…世子多疾,汝当勉励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