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旧衣裳凑活穿
她偏头朝那片乱石坡子瞅了一眼。
虽然杂草枯黄,看着比别处还秃,但那底下有东西。
她伸手跟陈秀丽指了指。
“有、有!”
陈秀丽顺着她的手指望去,眼睛里的光一下子散了。
哎,还是个傻的。
那里灰突突的,能有啥好东西?
但眼瞅着楚小满已经走远,陈秀丽抬头看了看天色。
晚了怕这傻子丢在山上,再被野兽生吃了也不好,便招呼秦峥和秦燕跟上。
结果没走几步,楚小满突然停了下来。
陈秀丽以为她是知难而退。
“行了,知道你厉害,这鱼你是功臣,咱也够吃了,回家吧。”
听见这哄傻子的话,楚小满不由得撇了撇嘴。
不过很快就能证明了。
她拽着陈秀丽的胳膊蹲下身,手在乱石缝里一拨。
好家伙。
密密匝匝一丛水灵灵的马齿苋,肥嫩得能掐出水来。
这石头堆明显是被人挪开又盖回去的,底下野菜长得好好的。
肯定是哪个懒汉掩了准备过两天来收,让楚小满给截了胡。
“我的天,还真给你找着了?”
陈秀丽震惊的眼皮子直跳。
她一边往篮子里收野菜,一边偷眼打量楚小满那张干干净净的小脸。
傻子不傻子的另说。
起码是好孩子。
傍晚到家,陈秀丽刚把鱼和野菜安顿好。
院门一响,秦羽踏着暮色回来了。
身上军甲还没卸,眉眼间带着点疲色。
一进门就看见水缸里四条鱼翻着肚皮扑腾水花。
他脚步顿了顿:“娘,这鱼哪来的?”
陈秀丽从灶间探出头,手在衣摆上擦了擦。
“你媳妇抓的,可真是神了,她一伸手,那鱼就往她掌心里钻,跟认识她似的。”
说着,她凑到秦羽跟前。
“羽儿啊,这姑娘是个有福气的,咱家说不准是交了好运了!”
秦羽半信半疑看了楚小满一眼。
世道乱成这样,还有好运眷顾吗?
巧合吧。
他别开眼,有些不自然的“嗯”了一声,解甲去了。
晚饭杀了一条鱼,熬了锅鱼汤杂面糊糊。
剩下的三条陈秀丽说要腌了,留着慢慢吃。
楚小满没像早上那样狼吞虎咽,只端着碗小口喝汤。
虽然刚才捉鱼挖野菜刷过一波好感,但还远远不够。
穷苦家庭最怕来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
她得勤奋点,不能让人觉得自己是个需要伺候的小姐。
等大家都放下筷子,她腾的站起来。
陈秀丽还以为她要掀桌发病,就听她磕磕绊绊开口。
“我、我来,你们、歇!”
说着,就伸手去收秦羽面前的碗。
手指头碰到碗沿时,秦羽也正伸手去拿自己的碗。
两人指尖正正撞在一起。
楚小满的手指冰凉纤细,秦羽的指腹粗粝滚烫。
触碰的瞬间,秦羽就跟被火燎了似的,猛地缩回手。
那着急劲儿,就差没把碗打翻,面皮肉眼可见地涨红一片。
楚小满稳稳托住碗底,扭头看了他一眼。
这有啥的,怎么害上羞了?
但她没吭声,只是麻利的把碗摞好,端去灶间。
陈秀丽在边上瞧得清清楚楚,看楚小满的眼神明显软了几分。
能干活,不添乱,还知道抢着洗碗。
这样的傻子放在家里,倒也省心。
……
天一擦黑,秦家就准备歇下了,油灯费钱,庄户人家都这样。
楚小满却不肯回她那杂物房。
她站在院里,拉着陈秀丽的袖子,指了指自己身上那身破烂衣裳,又指了指自己的脸和头发,憋出一个字:“脏。”
陈秀丽一时没反应过来:“啥?”
楚小满做了个往身上泼水的动作,又捏着鼻子把脸皱成包子,抬手扇了扇。
陈秀丽终于“噢”了一声。
这傻子原来是想洗澡啊。
也是,一路流放几个月,肯定没正经洗过。
也就是看着算干净,但头发还是一缕一缕打着绺。
陈秀丽皱眉犯了难。
家里倒是有一缸水,可那是明天做饭用的,哪舍得拿来洗澡?
想了想,她扭头冲院里喊了一嗓子。
“羽儿,你出来一下!”
房门很快嘎吱响了声,秦羽披着月色走出来。
看着院中的两人,有些疑惑的皱皱眉。
“怎么了娘?”
陈秀丽推了他一把。
“你带你媳妇去河边洗洗,看着点别让她掉水里去,洗完了就领回来,小心着点路。”
说完,还转身到屋里翻翻找找。
再出来时,手上已经多了件自己的旧衣裳,她递给楚小满。
“这是我年轻时穿的,你身量跟我差不多,先凑合着。”
楚小满点点头,双手接过。
衣裳洗得发白,但干净,还有股皂角的清香。
她先是拿起来在鼻子下闻了闻,然后又珍惜的抱在怀里,露出个月牙似的笑:“香。”
陈秀丽被她笑得浑身舒坦,摆摆手。
“行了行了,快去快回,别贪凉泡久了。”
……
夜色下,村路寂静,远远传来几声犬吠。
秦羽走在前面,步伐稳健,背挺得笔直,却自始至终没回头看她一眼。
楚小满悄悄打量着这个男人。
宽肩窄腰,臂膀结实,走路的姿势带着军中打磨出的利落劲儿。
虽然不爱说话,但看得出是个稳当人。
比末世里那些张口闭口“保护你“,转身就把她丢给丧尸的混账强了百倍。
而且,这地方虽然穷,但有河有地,比末世那钢筋水泥强了不少。
只要想活下去,没理由活的不好。
到了河边,秦羽在离河两步远的地方停住,背过身去,找了块大石头坐下。
“你洗吧,我在这儿守着。”
楚小满没废话,脱了那身破布衣裳踏进水里。
水凉,冰得她打了个激灵。
但河底涌上来的生机顺着掌心灌进四肢百骸,比白天在院子里强了十倍不止。
异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回涨,连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酥麻。
她掬水洗了脸,搓了头发,把身上积了不知多少天的泥垢从脖子往下一点点搓干净。
洗了约莫一刻钟,楚小满觉得差不多了,抬脚往岸上走。
可河底石子湿滑,她踩上去的瞬间脚下一歪。
整个人失去平衡,来不及惊呼就朝后倒了下去。
秦羽一直背对着她,耳朵却始终竖着听身后的动静。
水声骤变,夹杂着慌乱扑腾的声响。
他心头一紧,猛地转身,连想都没想就两步趟进水里,一臂捞住楚小满的腰。
几乎是用飞的速度将人稳稳带上岸边,然后猛地扭头背身。
就连眼睛都紧紧闭上,胸膛起伏剧烈,哑声道:“我没看……你,快穿上。”
楚小满做事也麻利,很快套上陈秀丽那身旧衣裳。
袖子长了一截,她卷了三折才露出指尖。
低头系衣带时她瞄了一眼秦羽。
只见男人两只脚迈着同一个方向,同手同脚地往家走,脊背绷得梆硬。
楚小满压了压嘴角,也抬步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