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穷啥不能穷礼数
往回走时,楚小满试着张张嘴。
嗓子还是有点哑,应该是异能用的太狠,产生的副作用。
她指尖微动,把体内残存的那点自然之灵往咽喉处引,一点一点润开。
一抬头,秦羽已经离她老远。
楚小满看了看黑黢黢的周遭。
末世里天黑就意味着危险,这里也不例外。
单独摸黑走夜路,万一蹿出个什么东西,她还得分心应付。
那这澡可不就白洗了?
她看了看前头秦羽的背影。
这人走路带风,步子稳当,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力气。
跟着他,比自己一个人瞎摸索强。
于是她费力挤出一声沙哑的:“秦……羽。”
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夜色中还算清晰。
秦羽疑惑的停住脚,刚想回头,就觉得后背被结结实实一撞。
“嘶……”
楚小满揉了揉撞疼的脑门。
显然她错误估计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捂着额头,咽回一声痛呼。
这体格,简直比盾牌还厚。
放在末世,怕是连丧尸都咬不穿。
秦羽转过身,看着少女吃痛的直皱眉头,一时有点手足无措。
他在军营里待惯了,那些糙汉子磕了碰了顶多龇个牙,骂两句娘就过去了。
可眼前这个不一样。
细皮嫩肉的,风大点儿都怕吹倒了。
脑门磕那一下,搁他身上跟挠痒痒似的,搁她身上怕是要疼上半天。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军营里学的那些拍一巴掌说没事的招数,用在自个儿媳妇身上,好像不太对。
可该怎么对媳妇,也没人教过他。
秦羽僵在那儿,手抬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来,最后只憋出一句。
“疼得厉害吗?”
话语刚落,他就想起小时候。
秦燕摔了跟头,娘就是把手心贴上去。
转两圈,妹妹就不哭了。
于是心里一急,也学着笨拙地伸出手,想帮她揉一揉。
楚小满只觉得脑门一热。
一只宽大粗糙的手掌就落在她额头上。
指腹带着薄茧,力道大得惊人。
揉了两下,她脑袋跟着晃了两晃。
好家伙。
再揉两下,脑袋该掉了。
楚小满赶紧后退一步,连连摆手表示自己很好。
“不、不!”
秦羽被她这么一躲,有些讪讪的收回手,耳根一下子烧起来。
他是不是又好心办坏事了?
“对不住,我这下手没轻没重的。”
然后往后退了半步,怕再碰着她。
可天色确实不早了,这路又黑。
她嗓子还哑着,万一磕了摔了,连喊都喊不出声。
秦羽犹豫了一瞬,还是再次伸手,攥住了她袖口的一小片衣角。
“跟着我,别走丢了。”
语气虽然生硬,步子却显而易见的放慢了一些。
甚至迈两步还要回头瞅一眼,看她跟没跟上。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踩着碎石子路往村口走。
远远就看见自家院里透出一点豆大的油灯光。
陈秀丽披着件外衫站在院门口,两只手揣在袖子里,脖子伸得老长。
看见他俩一高一矮的身影从暗处冒出来,这才松了口气。
“咋去了这么久?黑灯瞎火的也不怕踩了长虫。”
说完又上下瞧了楚小满一遍,点点头。
“行,洗的白净点也好,显得咱家会养人。”
然后转头看了秦羽一眼。
“羽儿你过来,娘有事跟你说。
秦羽跟着陈秀丽走到灶间门槛边。
灶膛里余烬还没灭,映得她脸上明明暗暗的。
“娘问你啊,你打算啥时候跟她办酒?”
秦羽一愣,耳尖微微泛红。
他还没想过这个。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想。
家里什么光景他心里有数,多一张嘴吃饭,他得值多少夜才挣得回来。
办酒这种事,他没敢往那上头排。
“娘,咱家这情况,说这些有点早。”
陈秀丽当然知道儿子是心疼钱。
她叹了口气,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
里头是几块碎银子,拢共也就二两出头。
“人家虽然是个傻的,但也不能不清不白跟着你吧?”
她把布包塞进秦羽手里,压低声音,一字一字说得实在。
“明儿后晌你请半天假,带她去趟镇上。”
“扯两尺红布,买点糖和瓜子,请左邻右舍吃顿饭就算过了门。”
“二两银子虽然紧巴点,可该有的体面咱得给。”
秦羽低头看了看掌心。
银子不重,凉丝丝的触感让他喉结一滚。
这是娘不知道攒了多久的体己。
平日里盐都舍不得多吃一撮,给他却连眼都没眨一下。
“娘,我回头多值几个夜,这银子我慢慢填上。”
陈秀丽拍了他一巴掌。
“跟娘算这个?你把日子过好,就是还我了。”
秦羽没再说什么,把那几块碎银仔仔细细收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
……
房间里。
刚才陈秀丽喊秦羽说话,楚小满就知趣的先走了。
她刚把床板上那几件破衣裳拢了拢,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秦燕端着个油灯站在门口,手里还抱着一摞衣裳。
“傻子……”
秦燕脱口叫了一声,又赶紧改口。
“啊呸,小满姐,那个,我娘说你没衣裳换,我匀了几件给你。”
“虽然是旧的,但都浆洗得干干净净的,补丁我也缝得密密实实,你别嫌弃。”
她把衣裳往楚小满怀里一塞,也不等回应,端着灯转身就跑回自己屋,门啪地关上了。
楚小满低头看怀里那摞衣裳。
粗蓝布的对襟褂子,透着一股皂角的清气。
她抱在怀里,软软的,实实的,像抱着一团热乎乎的日子。
在末世待久了,她都忘了白拿别人东西是什么感觉。
本来人心这东西,她早就不信了。
可这摞衣裳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楚小满低头看了半晌。
想要在这里扎根,光靠感动没用。
日子是人过出来的,她必须尽快恢复状态,让大家都吃饱饭。
说干就干,楚小满把衣裳放在床板上。
闭上眼,心里把秦家的地亩数,水渠走向,后山那片荒坡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荒凉也好,干涸也罢。
只要有她在,这一切都能慢慢盘活。
……
天刚蒙蒙亮。
陈秀丽推开灶间门的时候,楚小满已经在案板上切野菜了。
昨儿采回来的马齿苋和灰灰菜,涮洗得干干净净。
菜刀落得又快又稳,案板边上码了一排切好的菜丝,粗细均匀。
陈秀丽愣在门口,没想到她起得这样早。
楚小满听见动静抬起头,一手还拿着菜刀,另一只手已经抬起来冲她招了招。
“早。”
陈秀丽又多看了她一眼。
怪了,昨天瞧着还是个半死不活的模样。
今儿倒像换了个人似的,看着鲜亮了不少。
就洗了个澡,能有这么大作用?
她摇摇头,挽起袖子过去帮着烧火。
早饭端上桌的时候,秦羽已经穿戴整齐。
一身粗布短打洗得发白,袖口挽到小臂,筋骨结实。
往那儿一坐,腰背挺直,不说话时眉眼间带着几分冷峻。
楚小满看了看他碗里稀稀拉拉的米粒。
成天靠体力过活的人,吃这点哪儿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