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洋相还得洋人出
刘翠芳嗓门大，楚小满想不听到都难。
她抬头冲刘翠芳笑了一下。
那笑清清朗朗的，眼睛里有光。
明摆是告诉她：我不傻。
趁着刘翠芳愣神的功夫，陈秀丽已经从锅里夹了块鱼肉。
还盛了小半碗汤汁，硬生生的往刘翠芳手里塞。
“拿回去尝尝，我家小满抓的鱼可肥了。”
刘翠芳端着碗，接也不是推也不是。
眼睛却诚实地盯着碗里白花花的鱼肉，喉咙不自觉地咽了咽。
现在谁家不缺油少盐的，一碗鱼汤比过年还稀罕。
“这怎么好意思，你家本来就紧巴……”
“跟我还客气啥？”
陈秀丽把碗摁在她手里，压低了声音。
“当年秦安从战场上抬回来那阵，你家也没少接济我们。”
刘翠芳推辞的手顿了顿，没再说什么，接过碗叹了声。
“都过去的事了，还提它干啥。”
楚小满蹲在院角，听见这话，不由多看了刘翠芳一眼。
本来以为这村里的人情味淡薄，能遇上个秦家就算是走大运了。
没想到是她看人少了。
不过这样也好。
起码对未来的日子能多些盼头。
楚小满收回目光，不经意间瞥见院墙边站着个人。
秦羽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正站在院子角落的阴影里。
手里拿着把刨子，脚边横着几块木板。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楚小满没躲，秦羽反倒先别开了眼。
低头摆弄手里的木板，耳根悄悄的又红了。
楚小满弯了弯眼角。
对视就眼红，自己身上是有什么开关吗？
想了想，她走过去，蹲下来看那些木板。
能看出来是个浴桶的雏形，箍得结实。
边角都磨光滑了，一丝毛刺都没有，板子上还有反复修整的痕迹。
显然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夫。
也不知道他是啥时候开始做的。
秦羽察觉到她走近，手上动作没停，嗓子却紧了紧。
“浴桶，给你洗澡用的。”
楚小满看见秦羽被木屑沾满的袖口和磨红的掌心，心里微微一动。
这男人不画饼，不跑路。
虽然话少了点，但说的都是重点，做事也靠谱。
人家那么费劲给她做东西，她多少也得给点正反馈。
楚小满边想，边竖起大拇指。
嗓音还有点哑，却很是认真。
“好，好好……”
不知怎的，她喉咙忽然就干的发痒，好后面那个字就是出不来。
秦羽头也没抬，手上刨子推得稳稳当当。
“都是些破烂木料，攒了半年才凑够，没什么好的。”
话音未落，楚小满可算把后头的话憋出来了。
“……好男人！”
哐当一声，锤子砸在铁箍上弹飞出去。
秦羽手忙脚乱去捞，膝盖又撞翻了旁边的木料堆，稀里哗啦塌了一地。
他蹲在满地狼藉里，从脖子根一路红到额头，摸了半天才把锤子从刨花底下刨出来。
“你说话别大喘气。”
……
第二天。
刘翠芳那张嘴就跟长了翅膀似的。
她说的有鼻子有眼，不过半晌功夫，全村人都知道秦家那傻媳妇徒手抓了条大鱼！
王秀娥自然也听见了。
她站在自家院门口，越听脸色越难看。
回头看见春杏端着一盆脏衣服出来，火气腾地就上来了。
“人家傻子都能抓鱼认草药，你呢？废物一个！”
春杏盆沿攥得紧，低着头，一个字也没敢回。
等着吧。
她在心里把这三个字咬碎了。
你楚小满不过是一时走运，我看你能风光到几时！
……
午后，陈秀丽背上大一号的篓子，带着楚小满又往河边去。
一路上她嘴一下没停。
“希望今天也能走好运，多抓两条，到时候再给你姥姥家送一条去，让他们也沾沾荤腥。”
楚小满跟在后头听着，心里默默记下了。
有的有的，跟着她必须有肉吃。
刚到了地方，远远就看见河滩上蹲着两个人影。
王秀娥撸着袖子站在浅水里，拿个竹篓指挥春杏往水里扑。
春杏半截身子泡在水里，裙子湿透贴在腿上，头发也散了。
两手乱摸了半天，连片鱼鳞都没碰着。
陈秀丽一看这阵仗就乐了，嗓门亮得河对岸都能听见。
“哎哟，这不是秀娥妹子吗？”
“咋，昨天小满抓着鱼，今天你们也抓上了？”
王秀娥脸色一僵，硬撑出笑脸。
“这不是春杏非要试试嘛，我陪她玩玩。”
春杏站在水里，听见这话暗暗剜了楚小满一眼。
上次害她们跑空的事儿，还没完呢！
楚小满倒是不太在意。
她解开绳子，利索的脱了鞋袜走进水里，俯身将手掌浸入河中。
水流的每一丝颤动都清晰传入指尖，鱼群的位置，大小，游向一一浮现。
跟她比抓鱼？
那不就是装逼刚好撞在她的技能点上吗？
她锁定目标，手腕一翻，稳稳扣住一条鲤鱼的鳃部，拎出水面。
岸上看热闹的几个村民一片惊叹。
“好家伙，这得有二三斤重！”
“这秦家媳妇是真有本事，连着两天都能抓着这么大的鱼。”
陈秀丽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还不忘回头冲王秀娥挑了挑眉毛。
“秀娥妹子，抓着没？要不要我分你两条啊？”
王秀娥脸都绿了。
春杏两手空空站在水里，听着周围的哄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再偏头一看，楚小满正弯腰往篓子里放鱼，脊背对着她，毫无防备。
这傻子，我让你出风头！
她咬了咬牙，装作没站稳，踉跄着朝楚小满后背推去。
可楚小满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侧身一让。
春杏扑了个空，踉跄两步险些栽进河里，狼狈扑腾了几下才站稳。
楚小满直起身，扫了她一眼。
三岁小孩偷袭都比这有技术含量。
她懒得废话，从鱼篓里拎出一条鱼，往春杏手里一塞。
“……赏。”
她当然不是真要给人发福利。
这大鱼滑溜，没点技术想抓住都难。
不是巴不得她出丑？
这洋相还得洋人出才对味嘛。
果然，春杏措不及防。
那鱼在她手里滑溜溜地扭了几下，啪嗒掉进水里，溅了她一脸水花。
岸上看热闹的村民哄地笑开了。
“老郑家这媳妇儿，连条鱼都拿不住，还不如人家傻媳妇呢！”
王秀娥脸上挂不住，上前一把拽住春杏的胳膊，低骂了句“丢人现眼”，拖着春杏便走。
楚小满收回视线，继续手上的工作。
今天河里鱼多，她又抓了三条，篓子沉甸甸的，提起来往下坠手。
陈秀丽喜得直搓手。
“哎呦，小满你太厉害了，咱回家就腌上两条，另外一条让秦羽明儿带去镇上卖，换点盐巴回来！”
挑完水，陈秀丽顺道去地里看看庄稼。
想着就一截路，也没把绳子再绑上。
走到地头，她忽然停住了脚。
前几日楚小满蹲在地上“玩泥巴”的那一小块地方，已经长出了几截苗秆粗壮的小苗。
“这……这是你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