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顺手给你做了簪子
“下午的事,我儿媳妇都跟我说了,我那孙子打小身子骨弱,要不是姑娘你救命,他估计都过不了这关。”
他说着,把布袋往前一递。
袋口松开,露出里头黄澄澄的小米。
“家里穷,也拿不出啥像样的东西,这点小米是今年新打的,熬粥养人,给姑娘补补身子。”
楚小满看了眼那袋小米。
颗粒饱满,金灿灿的晃眼。
饥荒年岁,硬要说,人命才是最不值钱的。
但这家人却特意登门送礼,送的还是金贵的小米。
她也算没白白掏空自己了。
想着,楚小满没伸手,她垂了垂眼,低头往陈秀丽身边站了站。
虽说是谢谢她的,但秦家的话事人是婆婆。
交不交接不接,全凭陈秀丽拿主意。
陈秀丽忙摆手推辞。
心里对这傻媳妇的好感又涨几分。
还知道在外人面前给足她尊重。
“哎哟,村长你这弄啥嘞,都是乡里乡亲的,就是搭把手的事儿,你这叫我咋好意思收嘛!”
“嫂子你别推,这是应该的。”
周大有却很坚持,眼睛一眨不眨。
“要是做了好事都听不着响,那往后哪儿还有人愿意做?”
陈秀丽见推不掉,便转头看向楚小满。
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去接。
“行,那我就不推辞了。”
“小满,人家周叔大老远送来的,是心意,你收下,咱可不能辜负了。”
楚小满点点头,微笑着双手接过。
一举一动十分得体,给秦家添了不少光。
周大有又瞅了她一眼,话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感慨。
“这孩子瞧着就面善,你家秦羽好福气。”
又寒暄了几句,他便带着儿媳告辞。
院门关上,楚小满拎起那袋小米,转身走到陈秀丽跟前,递了过去。
陈秀丽一愣,低头看着手里沉甸甸的布袋。
“你这孩子,给我做什么?自己留着也成啊。”
楚小满摇摇头,在衣摆上蹭了蹭手。
“家里的,一起吃。”
在末世待久了,她比谁都清楚。
秦家给了她一个落脚的地方,这已经是谢不来的恩情。
不过是几袋粮食,往后还会有更多。
陈秀丽心里一热,嘴唇动了动。
半天才啧了一声,才把那袋小米小心搁到木架子上。
这孩子,是真心实意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她转过身来,正瞥见秦燕蹲在灶间门口抱着根骨头啃得正香,嗓门立马高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人家小满又是抓鱼又是救人的,你倒好,上山薅半天薅回来半筐草,你咋好意思张嘴?”
秦燕嘴里骨头差点掉出来,委屈巴巴抬头。
“娘,那野菜你不也说还行嘛……”
“那是怕你嚎,再不掐就老成柴禾了,你能不能跟你嫂子好好学学?”
秦燕瘪着嘴啃完骨头,擦擦手站起来。
看楚小满的眼神倒没什么怨气,反而带着点怯生生的崇拜。
……
晚上,陈秀丽和楚小满在院子里打扫。
秦羽走到院里,从怀里摸出个旧布包,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串铜钱和几块碎银。
“娘,这个月的饷钱。”
陈秀丽数了数,留了一半推回去。
“你爹那边暂时不用请大夫,药也减了几副。”
“你现在也是有身家的人,自己留点钱,别到时候想给人家买点什么掏不出来。”
说完朝楚小满那边努了努嘴。
秦羽下意识看了一眼。
楚小满拿着扫帚,夜色下小脸更显白净,此刻就安安静静的待在角落。
秦羽垂了垂眼,喉结微滚。
低声说了句“知道了”,把余下的铜钱仔细揣进怀里。
见天色还早,他想着浴桶做了一半,刚好今晚有空,可以一口气收尾。
于是麻利的去墙角把那堆木板搬了出来。
院里油灯昏黄,他也不在意,抄起刨子就干。
秦羽干活时腰背挺直,手臂肌肉在油灯下绷出流畅的线条,力道又稳又沉。
楚小满打扫完分配给她的角落,就坐在门槛上看了会儿。
越看,她越觉得有点不太合适。
人家在那吭哧吭哧给她做浴桶,她跟个监工似的坐着,这算怎么回事?
不过这忙她也帮不上,别给人添乱就不错了。
只能当个后勤气氛组,这个她擅长。
她搬了个小板凳坐过去,拿起旁边的破蒲扇,一下一下给他扇风。
“天……热,我,我扇。”
说话费劲,扇风不费劲,诚意到了就行。
秦羽耳尖动了动,手上动作没停,脊背却明显绷紧了几分。
推刨子的力道比刚才更猛了,刨花刷刷往外飞,跟上了发条似的。
半个时辰后,一只崭新的浴桶立在院子里。
秦羽用清水冲了里外,干布仔细擦过,双手一拎,稳稳搬进杂物房靠墙放好。
他回头看向楚小满,侧了点身好让她看清。
“以后洗澡不用跑河边了。”
楚小满凑过去,探头一看。
浴桶大小刚好,桶沿磨得光滑,边角的铁箍也敲得严丝合缝。
这手艺还真不赖。
以后要是不打仗了,这家伙估计干木工也能混口饭吃。
正要道谢,余光却瞥见他那只手还在衣摆上来回蹭,像有什么东西没掏干净似的。
她歪了歪头,有些好奇。
这么紧张做什么?是还有话要说?
果然,秦羽磨磨蹭蹭半晌,最后终于从袖口里摸出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
是一根木簪子。
“做桶的时候顺手削的。”
秦羽把簪子往她手心一塞,指腹蹭过她掌心,烫了似地缩回去。
“不值钱,别嫌弃。”
楚小满低头看着掌心里的木簪子。
簪身细长,顶端雕了朵半开的花苞。
她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谁做木桶做着做着跑去做簪子,这顺得也太远了点。
不过她挺喜欢的。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用心又实用,比那些花里胡哨的强多了。
她抬头看他。
秦羽就站在门口,油灯从背后勾出身形轮廓。
他耳根还是红的,目光刚碰上她的,停了不到一息又飞快移开。
楚小满弯了弯眉眼,干脆抬手撩起头发。
簪子跟着手腕灵活飞转几圈,就稳稳插在了头上。
“好看吗?”
秦羽看着她仰起的脸,目光落在发间那根歪着的木簪子上。
花苞那一抹淡黄在乌黑的发间格外显眼。
随意,却不潦草。
像春天里随手折了枝花别在头上。
他愣了一瞬,回过神来时,手已经伸了出去,替她把簪子扶正了。
指尖擦过她鬓角,凉丝丝的。
他飞快收回手,耳根烧得发烫。
抿了抿唇,声音低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