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土豆种子
次日是个大晴天。
楚小满跟着陈秀丽在地里忙了一上午，回来时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刚进院子还没歇口气，秦燕的小姐妹李春就在院墙外头喊上了。
“燕子，燕子，货郎来村里了，就在村口老槐树底下，快去瞅瞅！”
秦燕眼睛一亮，脚下已经往院门口迈了半步。
又硬生生刹住，扭头朝灶间喊了一声。
“娘……”
陈秀丽从灶间探出头，手上还粘着面糊。
一看秦燕那架势还有啥不明白的？
魂都快被货郎的拨浪鼓勾走了。
村里没啥乐子，货郎一月来一趟，算是个新鲜事。
她又瞥了眼院里，楚小满正蹲在药田边上鼓捣那几株草药。
这孩子成天趴在地里，比她还像个庄稼人。
难得有热闹，让她也出去透透气。
想着，她从贴身荷包里摸出两枚铜钱，又在围裙上蹭了蹭手，朝楚小满招手。
“小满，过来。”
楚小满拍拍手上的土走过来。
来活了。
看这架势，是要给她发零花钱？
陈秀丽把一枚铜钱塞进秦燕手心，又往楚小满手里搁了一枚。
“跟小燕去外头逛逛，看看货郎担上有什么稀罕玩意儿，相中啥就买点儿。”
又拍了下秦燕后脑勺。
“把你嫂子看好，磕了碰了回来拿你是问。”
秦燕捂着后脑勺，嘴里嘟囔着“知道了知道了”，人已经拽着楚小满往外跑了。
楚小满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最后结结巴巴的蹦出一句：“慢……慢点……”
她可不想还没出门，就先摔一跤负了伤。
李春在院门口等着，见两人出来便挽上秦燕的胳膊。
走了没几步，她就悄悄扭头往后瞅了一眼。
楚小满跟在后头，正低头把那枚铜钱往袖口里塞，塞完拍了拍，又隔着布料捏了一下。
硬硬的，还在。
一枚铜钱也是身家。
揣好了，心里才踏实。
李春转回来，又走了两步。
到底没忍住，拿胳膊肘捅了捅秦燕，压低声音。
“燕子，我听村里人说，你家这嫂子是个傻的？”
她说完又往后瞟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
“原来傻子就长这样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呢。”
秦燕脸色当场就变了，一把甩开李春的胳膊。
“你听谁瞎说的？”
“我嫂子才不傻呢，她会抓鱼，还会救人，全村人都知道的事儿，你咋没听着？”
楚小满跟在后面，把这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全听进去了。
她垂下眼，嘴角微微弯了弯。
这丫头能处，有事她真上。
不过只要秦家人不把她当傻子就行。
至于旁人的偏见，慢慢的总会消除。
李春被推得退了一步，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朝秦燕和楚小满连连摆手。
“我错了我错了，嫂子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楚小满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摇摇头。
她还真没往心里去。
李春这点好奇没恶意，比那群背后耍心眼的人敞亮不少。
……
村口老槐树下已经围了一圈人，货郎正摇着拨浪鼓吆喝。
担子两头货箱掀开，针头线脑，粗布盐块一格格摆着。
几个媳妇婆子翻翻摸摸，嘴里啧啧有声，可真掏钱的没几个。
秦燕拉着楚小满挤到货担前，一眼就相中了一根红头绳。
拿在手里比划了半天，越看越喜欢。
“这个多少钱？”
货郎伸出两根手指：“两文钱。”
秦燕嘴角的笑僵了一下，低头看看头绳，又摸了摸兜里那枚铜钱，最后还是放回去了。
“这么贵？算了，不要了。”
嘴上干脆，眼睛却没离开那抹红。
楚小满对那些花花绿绿的玩意儿没什么兴趣。
目光一扫而过，却在最底层的角落里停住了。
那里扔着个粗布口袋，敞口露出几块灰扑扑的小块茎。
表皮干皱，有几块还冒了青芽。
她的异能在指尖微微一动。
一股沉稳而充沛的生机从那布袋子里涌出来。
土豆！
而且是活性十足，能做种的。
楚小满心头一跳，面上却没露分毫。
没想到在末世里能换半条命的土豆，在这儿居然被人当破烂丢角落？
这要是种成了，不说别的，冬天就不用顿顿喝稀粥了。
她压住想笑的冲动，伸手拽了拽秦燕的袖子。
秦燕正看一把木梳，回头问：“咋了嫂子？”
楚小满指了指角落那个粗布口袋。
“买。”
“买这个？”
那货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他不可置信的弯腰把口袋拎上来，忍不住又瞅了楚小满一眼。
这姑娘看着挺齐整，怎么眼神不太好使？
这东西放在兜里都嫌占位置，结果还真有人要？
不过做买卖的，哪能往外推主顾，何况还是这种压箱底的货。
他立马把那点纳闷咽回肚子里，麻利地把袋口一拢，往楚小满跟前推了推，笑眯眯道。
“姑娘好眼力，这是关外商人给的，说是能种。”
“不过我喊了一圈都没人要，姑娘要是有兴趣，一文钱拿走，咱也算结个缘分。”
秦燕眼看着楚小满就要掏钱，眼疾手快的按住她的手。
“嫂子，咱不买！”
“这东西谁都没见过，干巴巴的，谁知道种下去长出什么来？”
“万一种不活呢，一文钱也是钱啊，咱娘攒一文钱多不容易……”
话还没落地，就看见楚小满转过头来，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安安静静的，但莫名让人心里发毛。
秦燕被她盯的不自在，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
完了完了，嫂子不会在这儿犯病吧？
上回要跟下地的时候也是这副神情，扭头就要进厨房砸东西。
她咽了口唾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松开了手。
“买买买，咱买还不行吗？”
楚小满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接过土豆种，她拿衣角蹭了蹭上面的泥巴，小心揣进怀里。
秦燕心疼那一文钱，嘀嘀咕咕念叨了一路。
楚小满跟在后头，没吭声，眼角却挂着淡淡的笑意。
……
回到家，陈秀丽接过那口袋翻看半天，眉头皱起来。
“你们不是跟我开玩笑的吧，一文钱就买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