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治治孩子的傻病
说着就往杂货房跑,还不忘冲孙茂才比划。
“等等!”
片刻后,楚小满捧出个小簸箩来。
里头摊着几株晾好的草药,根须完整,叶片干爽。
是她从山上挖回来以后仔细收拾过的。
孙茂才接过去,凑近闻了闻。
翻过叶背看了看,又对着光端详根须断面。
越看,那眼底的光越亮。
“这品相……边塞之地,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这么好的药材了!”
他把草药小心放进药箱,抬头道。
“诊金就免了,我再出一两银子,这几株草药我全都要。”
“往后你们有多少,我收多少。”
陈秀丽接过那一两银子,手都有点抖。
卖草药挣钱这种事,她做梦都没梦到过。
她低头看了看银子,又抬头看了看楚小满,忽然鼻子一酸。
家里多少年没进过整两的银子了。
这头一回,竟是她这个傻媳妇挣来的。
她想起刚把人领回来那天,她还愁得脑仁疼,嫌人家又傻又哑是个累赘……
陈秀丽把楚小满往孙茂才跟前轻轻推了推,又把银子递了回去。
“大夫,这银子您拿着,再帮我儿媳妇看看,她这脑子,还能不能治?”
楚小满愣了一瞬。
她以为那银子会收进荷包,换成米,换成盐,换成灶台上最缺的东西。
她都已经在心里帮陈秀丽盘算好了。
结果这银子还没焐热,就被推回去了。
还是为了她。
为了她这个“傻子”。
她低头看了看脚尖,把涌上来的热意逼回眼眶里。
这家人以后她罩定了!
孙茂才看了楚小满一眼。
“这姑娘的事儿,我进村就听说了,也好,我再给看看吧。”
他重新坐下,搭上楚小满的腕脉。
探了片刻,眉头微皱。
脉象虽弱,却条理分明,并无痰蒙心窍之象。
可这姑娘的傻病全村都知道,不可能是假的。
那就是他医术不精?
孙茂才收回手,捋着胡须不吭声了。
秦燕见他沉吟不语,眼眶一下红了,声音发颤。
“大夫,我嫂子的病……治不了吗?”
孙大夫哪敢把话说死,见这一家人都眼巴巴地望着自己,斟酌片刻才开口。
“老夫尽力,先开几副滋补的方子,吃着看看。”
陈秀丽强撑了一路的精气神顿时散了大半。
背过身去,把涌上来的酸涩压回嗓子里。
她还以为小满这丫头是不傻了呢。
闹了半天,还是空欢喜一场。
算了,傻就傻吧。
治不好她也养着,不嫌弃。
楚小满坐在炕沿上,把各人脸上的表情看了个遍。
心里又暖又酸,又有一点哭笑不得。
看来她这“傻媳妇”的名头在这十里八乡算是焊死了。
瞧把老大夫给愁的,怕是行医大半辈子都没碰见过她这种疑难杂症。
对不住了老爷子。
回头多给你挖几株好草药赔礼。
陈秀丽和秦燕把孙茂才送出门。
折回来的时候,陈秀丽站在院当中。
她抬手抹了把脸,想把那些坏情绪抹干净。
可一抬眼,正撞上楚小满的目光。
楚小满就坐在门槛上,冲她弯了弯眼睛。
然后抬手指了指院角的药田,又指了指东屋的方向。
“种草药,卖钱,给叔治。”
陈秀丽一愣。
这丫头,自己病还没着落呢,倒惦记起瘫在炕上的人了。
她嘴唇抖了两下,忙低下头,借着拢头发的动作抹了一把眼角。
“你这孩子,先把你自个儿养好再说。”
秦燕在旁边吸了吸鼻子,凑过来拽住楚小满的袖子。
“嫂子,下回上山采药你带上我,我帮你拎篓子。”
楚小满弯弯眼睛,刚要点头,东屋里忽然传来秦城的喊声。
“秀丽……秀丽!”
陈秀丽脸色微变,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进了东屋。
推门进去的时候,秦城正撑着胳膊想坐起来。
额头上全是虚汗,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躺下躺下,你折腾什么?”
她两步抢过去,把人按回床上。
秦城喘了两口气,偏过头不看她。
“不治了,我这腿不治了,药钱留着给孩子们吃饭。”
陈秀丽手一顿。
“你说什么?”
“我说不治了。”
秦城盯着房梁,声音闷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我就是个累赘,你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还得伺候我这个废人……”
“闭嘴!”
陈秀丽的嗓门高了半寸,又硬生生压下去。
她坐到炕沿上,手攥的发白,久久没吭声儿。
屋里静得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
秦燕听着东屋里传出来的动静,小脸发白,攥着楚小满的袖子不肯松手。
“嫂子,爹和娘是不是吵架了?咱进去看看……”
楚小满轻轻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把手边的小锄头递到秦燕手里。
“不进去,帮……帮我松土。”
秦燕接过锄头,眼眶还红着,却乖乖蹲下来,学着她的样子一下一下刨土。
刨了两下,又忍不住抬头往东屋瞅一眼。
楚小满没往那边看。
她低着头,手上的活没停,一下一下稳稳当当。
有些事不需要旁人在场。
秦城和陈秀丽之间那笔“账”,旁人算不了。
能在外面守着,已经是她能做的最好的事了。
屋里,陈秀丽缓了好一会儿。
她盯着秦城的侧脸,声音压得低低的。
“秦城你摸摸良心,你说你是废人,可你这双腿是怎么没的?”
“是为了护你手底下那几个兵!”
秦城嘴角抽了一下,闭着眼没说话。
“你上对得起朝廷,下对得起兄弟,你跟我说你是累赘?”
陈秀丽把涌上来的酸涩狠狠压回肚子里,硬是没让声音往下塌。
“我告诉你秦城,当年我就说过了,你活着,这个家就在。”
“你瘫一天我伺候你一天,你瘫一辈子我伺候你一辈子,但你要是再说这种丧气话,我……”
她没说完。
再说下去,她怕自己也绷不住。
半晌,秦城抬起手,在炕沿上摸了两下,摸到了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陈秀丽使劲眨了两下眼,把手抽出来,站起身把衣裳前襟扯平整。
“你歇着吧,我做饭去。”
她推开门走出去,院里两个孩子正眼巴巴地盯着她。
她扯了扯嘴角,摆摆手。
“没事,你爹犯倔呢。”
说完,她红着眼眶径直进了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