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吃人的世道
楚小满昨天拔草锄地忙了一下午，今早多睡了片刻。
这会儿刚洗漱完，听见喊声，擦了把脸走出来。
往田边一站，看见那片嫩绿，眼睛也亮了。
不过这还远远不够。
她在心里悄悄握了个拳。
革命尚未成功，好戏还在后头呢！
她指了指那片苗，又比划了个往上拔的手势。
“以后，更高，更壮。”
陈秀丽听的，嘴角都要翘上天。
现在她不觉着这丫头是在说傻话了。
她大手一挥，嗓门都比平时亮堂了几分。
“这下好了，往后就算山上野菜挖不着，咱家也不愁青菜了！”
吃饭的时候，陈秀丽破天荒地给楚小满碗里多夹了好几筷子菜，碗里堆得冒尖。
秦燕眼巴巴地看着最后一块兔肉落进嫂子碗里。
筷子悬在半空，又默默缩了回去。
“娘，嫂子那碗都快堆成山了，再夹该掉地上了。”
陈秀丽把锅底最后一点稠的刮进楚小满碗里，理直气壮。
“看什么看，你嫂子会种地，你会吗？”
秦燕瘪瘪嘴，低头扒饭，无法反驳。
楚小满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菜，有些出神。
在末世，分配物资也是看价值的。
有用的多分，没用的饿着。
所以现在，她在秦家的地位应该算是升了一档。
不过看到秦燕那委屈巴巴的眼珠子，楚小满还是笑了笑。
拿起筷子，把碗里的菜拨了一半给她。
“一起吃。”
秦燕眼眶一热，捧着碗使劲点了点头。
“谢谢嫂子！”
楚小满摇摇头，把碗里的饭又扒了一口。
嗯，是比刚才更香了点。
这大概就是有家的感觉吧。
傍晚时分，刘翠芳端了碗腌萝卜过来串门。
她往矮墙边一站，压低了嗓子。
“听说了没？村东头赵家的老太太好像饿死了，哎，这日子，越来越难熬了。”
陈秀丽放下碗，眉头皱了起来。
“我记得她儿子早些年就战死在北边了吧？儿媳妇也改嫁走了，就剩个小孙子……唉，这家子，真是散了。”
刘翠芳一拍大腿，隔着矮墙把脑袋又往前凑了凑。
“可不是嘛。”
“我听赵家隔壁的张婶说，老太太把粮食全省给孙子了，自己啃树皮嚼草根，硬生生挨过了冬天，可惜没撑过这个春天。”
她说着也叹了口气，拿围裙角擦了擦眼角。
院里静了一瞬。
陈秀丽放下碗，低头搓着手上的老茧，搓了半天才开口。
“当爹娘的都这样，更何况隔辈亲，老太太是把活路留给孙子了。”
秦燕抱着碗坐在门槛上，声音轻轻的。
“我见过赵奶奶的，她还给过我山梨干呢……”
山梨干晒得皱巴巴的，上面还沾着老奶奶袖口的灰。
她当时吃得可甜了。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也没了。
她把脸埋进碗里，粥面上悄悄荡开两圈水纹。
秦峥始终没接话，闷头起身走到院角。
把已经码好的柴火拆了，又重新码了一遍。
陈秀丽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没说什么。
她转头问刘翠芳。
“赵家那小孙子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村长说明天召集大家伙凑点粮，先不让孩子饿死。”
刘翠芳再次叹了口气。
“可这年月，谁家有余粮啊。”
刘翠芳走了以后，院子里好一会儿没人出声。
大家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只是谁也没说出口。
今年这天气邪门得很，旱得地都裂了口子，河里的水浅了一半。
要是再不下雨，别说交军粮，自家能不能撑到秋收都是个问题。
这只是头一户，往后还会有多少？
没人敢往下想。
最后还是陈秀丽先开了口。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却稳得很。
“别想了，咱家还没到那一步，赶紧吃饭，粥都要凉了。”
楚小满端起碗，没说话。
她在末世是见惯了死人。
看得多了，心早就磨出了一层茧子。
可看着秦家人这样，她觉得自己那颗裹了茧子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泡软了，正一点点往外胀。
她低头喝了口粥，把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滋味，和着热粥一块儿咽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村长周大有挨家挨户敲了门，把人全叫到老槐树底下。
楚小满跟秦家人一块，站在人群中。
院子里停了辆破板车，上头躺着人。
风把粗布掀起一角，露出一只蜡黄的手，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
赵家小子缩在石碾底下，脑袋快埋到膝盖里，不敢看人。
周大有站在石碾上，嗓子哑得厉害，话也说得直白。
“大伙儿都知道了吧，赵家老太太昨儿没了，可怜他家就剩个几岁的小娃娃，家里也一粒粮都没了……”
“今天咱要是不想辙凑凑粮，估计这小娃娃也没几天活头了。”
“我也知道大家伙儿不容易，这样吧，每家都看着给点儿，一把米不嫌少，半袋面也不嫌多……”
底下嗡嗡了一阵。
王秀娥头一个跳出来，嗓门比村长的铜锣还响。
脸上却换了一副苦相，拍着大腿就哭开了。
“村长哟，别家我不知道，但我家每天一睁眼就七口人等着吃饭呢，锅都刮不出二两米了，哪有余粮往外掏？”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家郑营不是刚升了百夫长，饷银比旁人高出一截呢……”
“饷银高？饷银高顶什么用！”
王秀娥眼珠子一瞪，转向说话那人。
“你倒是大方，你掏多少？”
那人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几个媳妇互相看了看，脚步悄悄往后挪。
“是啊，我家也紧巴得很，娃还等着吃奶呢……”
“我家那口子这个月饷银还没发，缸里的米都见底了。”
更多的人低着头不吭声。
陈秀丽站在人群里，手心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他们家的日子过得，其实也算不上富裕。
可看着那孤零零的草席，再看看瘦骨如柴的孩子。
她实在有点不忍心。
最后还是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半袋粗粮搁在碾盘上，转身就走。
罢了，大不了晚饭再稀一点。
至少她家的人没了这点粮食，还不至于饿死。
走出老远，陈秀丽才吸了口气，跟牙疼似的啧了一声。
“半袋粗粮呢，够咱家吃好几天了。”
她走得飞快，生怕自己反悔似的。
秦峥秦燕跟着她，楚小满走在最后，脚步有点沉。
脑海里不受控制的浮现出那只干瘦的枯手。
她不是没见过死人，末世里尸体比活人多。
可那是丧尸咬的，是枪打的，是争物资时被人捅的。
而不单单是……饿死的。
来这儿有些日子了，她今天才彻底意识到，这也是个吃人的世道。
楚小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不是超人，目前的异能，也就够顾着秦家这几张嘴。
想要改变村子贫穷的本质，现在的她还是太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