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土豆发芽了
楚小满端着一盏油灯,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踏进了旱厕。
下一秒,她差点原地去世。
她这辈子闻过丧尸的腐臭,基地下水道的霉味,实验室消毒水混着血的刺鼻气……
但村东头这个旱厕,以一己之力刷新了她的嗅觉黑名单前三名。
她屏住呼吸,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解决了问题。
跌跌撞撞冲出来的时候,脸上写满了四个字。
生无可恋。
陈秀丽接过油灯,看她那副被熏得七荤八素的模样,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直拍大腿。
“你瞧瞧你,怎么上个茅房跟上刑场似的?”
“臭。”
楚小满皱着脸,拿袖子扇了扇鼻子前的空气。
“哟,傻子还知道臭呢?”
陈秀丽一手端着油灯,一手牵着她往回走,夜风里飘来她憋着笑的声音。
刚来那几天连吃饭都不知道烫。
如今知道嫌茅坑臭了,也算是个进步。
“我回头让你羽儿在屋里再配个便盆,省得你大半夜跑出来受这份罪。”
“好……”
楚小满被拽着往前走。
刚一张嘴,一股回味无穷的气息又涌上来。
她立刻抿紧嘴唇,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不过臭归臭。
她低头看了看攥在腕上那只手。
粗糙,有力。
暖意顺着手腕一路蔓到心口。
这家人的好,她一笔一笔全记着呢。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
秦峥从秦燕嘴里得知昨晚的事,困得迷迷糊糊的眼睛一下瞪得溜圆。
“嫂子你怎么不喊我!”
“春杏那个黑心肝的,敢往咱家地里撒石灰,我非把她篮子踹飞不可!”
“喊你?”
陈秀丽端着一锅粥从灶间出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睡得跟头死猪似的,打雷都劈不醒,还指望你去抓贼?”
嘴上骂得响,转身盛粥时心里那点欣慰跟锅里的热气似的往上冒。
这小子,知道心疼自家人了,不容易。
“我,我那不是白天干活累的嘛。”
秦峥被她一句话噎得脖子一缩,声音降了八度,刚才拍桌子的气势全没了。
笑笑闹闹着吃完饭,秦燕还惦记着院角那片菜地。
她蹲到药田边上,把昨晚被石灰盖过的几垄苗,一株一株仔细看过一遍。
叶片翠绿,茎秆挺直,连片黄叶子都没有。
她松了好大一口气,正要站起来,眼睛忽然被旁边几株不认识的苗牵住了。
那几株苗跟草药和菜苗长得都不一样。
一夜之间窜高了小半截,在晨风里轻轻晃着肥厚的叶子,精神得不得了。
“娘,嫂子,你们快来看!”
秦燕蹲在那几株怪苗跟前。
左看右看,总算想起来了,一拍脑门。
“这是不是上回在货郎那儿买的那袋子土豆?”
楚小满走到药田边蹲下,伸手拨了拨那几片肥厚的叶子。
“对,终于长,长出来了!”
她眼睛微微一闪。
这土豆苗闷在地里有段时间了,没想到是在埋头干大事。
一冒就冒的这么茁壮,争气的很!
秦燕越看她嫂子越神,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得是话本子里说的那样,有法术吧?
正愣神,身后传来脚步声。
秦峥从灶间探出头,手里攥着两片野菜叶子。
正虔诚的往鸡窝那边走。
秦燕蹲在药田边上,歪头瞅了他半天,实在没忍住。
“二哥你干啥呢?喂个鸡搞得跟求雨似的。”
秦峥头也不回,朝她嘘了一声。
他蹲在鸡窝前,郑重其事地把两片野菜叶子搁在鸡食槽里。
双手合十,语气比拜菩萨还诚恳。
“鸡大姐,鸡祖宗,你可得争气,一天下十个蛋……”
“一个给我嫂子补身子,一个给我哥养伤,剩下八个让我娘拿去换钱,别让隔壁那黑心肝的看笑话……”
“十个?”
秦燕差点把碗摔了。
“你当它是菩萨啊?一天能有一个我就谢天谢地了!”
她觉得她二哥八成是被昨晚的事气傻了,要么就是没睡醒还在做梦。
“万一呢!”
秦峥不服气,梗着脖子。
“嫂子就能让母鸡自己送上门,我让鸡多下几个蛋怎么了,心诚则灵懂不懂?”
话没说完,院墙那头忽然传来王秀娥尖利的嗓门。
“还愣着干什么,上山采野菜去,挖不满一篮子别回来,我丢不起这个人!”
说完哐当一声把门摔上,骂声依旧没停。
骂春杏办事不牢靠,骂秦家那傻子走了狗屎运,骂完了又骂自己命苦。
毕竟石灰的事闹到村长那儿,吃亏的肯定是自家。
这股邪火在肚子里转了一宿,今早全扣在了春杏头上。
春杏拎着篮子踉踉跄跄退出来。
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撒石灰明明是两人都点了头的事,如今出了岔子倒全成了她一个人的错。
她恨王秀娥翻脸不认人,更恨楚小满……
那个傻子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只跳梁小丑。
站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脚往山上走。
步子又急又重,像要把地面踩出个窟窿。
秦峥和秦燕隔着矮墙听完了这场免费戏,对视一眼。
秦燕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该。”
又拽了拽旁边楚小满的袖子,眼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嫂子,你说春杏今天能挖满一篮子吗?”
“得看……山,给不给,面子。”
楚小满淡淡的扯了扯嘴角。
这片山头她来回好几趟了,能吃的野菜本就没多少。
就春杏那双眼睛,别说挖满一篮子,不把毒草当野菜端上桌就算老天开恩了。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乱糟糟的动静。
平时这会儿哪儿有这声响?
陈秀丽疑惑的迈开步子,伸手拨开门栓,往门外一扫。
只见三三两两都是挑着空桶往河边赶的人。
脚步又快又碎,扁担在肩上晃得哐当响。
刘翠芳正好拎着两只桶从隔壁出来,被陈秀丽一把拽住。
“哎,翠芳,出什么事了?怎么都往外跑?”
“嫂子你还不知道?河里水位降了。”
刘翠芳回头应了一句,步子没停,嗓门因为着急拔得又尖又亮。
“往年这时候水还深着呢,谁知道今天早上一看,河床都露了大半。”
“大伙都赶着去挑水呢,去晚了怕是连泥汤子都舀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