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大采购
第二天天还没亮，陈秀丽就带着楚小满出了门。
答应的时候爽快，走在路上她就有点后悔了。
倒不是舍不得那几尺布，是怕这丫头走丢了。
镇上不比村里，赶集的日子人挤人，一错眼珠子就找不着了。
她一路攥着楚小满的手腕没松过，攥得手心都出了汗。
楚小满由着她攥，目光却没闲着。
出村往东，沿河走一程，岔路口左拐，再路过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约莫一个时辰就到镇口。
她在心里默默记了一遍路线，想着下回可以自己来卖药。
进了布庄，陈秀丽总算松了手。
她在成堆的布匹里翻翻拣拣，拿手指捻了又捻。
“这匹太粗，穿身上扎得慌。”
“这染色不均，洗两回就褪成白的了。”
掌柜的被她挑剔得直吸气，耐着性子又从柜子底下搬出一匹靛蓝棉布。
陈秀丽扯了扯布角，又拉出一截对着光细看，这才点了点头。
“这匹还成，颜色鲜亮，软和。”
她按全家五口人的身量在心里默默算了一遍。
嘴里念念有词地核对价钱，确认不超过八钱银子。
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示意楚小满掏钱。
但楚小满却没立刻动。
她看的清楚，刚才陈秀丽都把旁边那料子拿起来了，又舍不得的放回去。
估摸着，是想把自己那份省了。
这可不行。
于是趁陈秀丽不注意，楚小满把那灰布取过来。
也推到柜台上，掏出一块碎银递过去，示意一起算账。
陈秀丽一扭头，就看见那块灰布被裹进包袱里，脸色瞬间变了。
“等等！这灰布谁要穿的？”
她想要去按楚小满的手，却晚了一步。
“你这丫头，一两银子就这么递过去了！”
她心疼得直抽气。
小满挣钱是不含糊，可花钱咋也不含糊呢！
楚小满却扯开个温笑，眨了眨眼，将陈秀丽的手反按在掌心。
“说好了，都有的。”
“婶儿，要对自己，好一点。”
这话一出，陈秀丽喉头一酸，哪儿还说得出拒绝的话。
只把那匹灰布又摸了摸，忍着哽咽。
“行，听你的！”
出了布庄，陈秀丽一手夹着布匹一手拽着楚小满。
生怕她再拐进什么铺子。
可千防万防，没防住肉摊。
猪肉案子上一排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搁在案板上。
油光光的，看得楚小满脚下生了根。
虽然她什么都能吃，但也没说就要原地出家。
现在条件好了，伙食也得跟上。
她指了指那块最肥的肉，扭头看陈秀丽。
“婶儿，肉香，咱买。”
陈秀丽扫了一眼案板上的价签，眼皮狠狠跳了两下。
一百六十文一斤。
这哪是吃肉，这是吃银子！
她把楚小满往旁边拉了拉，压低声音。
“太贵了，要不然就算……”
话没说完，低头看见楚小满那双眼睛，后半句硬生生拐了个弯。
“……算一斤吧。”
卖肉的一刀下去，多出二两。
楚小满生怕陈秀丽让他切回去，赶忙数了铜板掏过去。
又朝她转了转眼。
“多就多，回去才够，够分。”
陈秀丽叹了口气，最终也没说什么。
这趟上镇，花的银子比过去一年加起来都多，说不肉疼是假的。
可还没等她心疼完，一抬头……人又没了。
再一找，楚小满已经在鞋摊前蹲下了。
她拿起一双千层底的黑布鞋，翻过来看鞋底，又掰开鞋帮子瞧了瞧针脚密不密实。
秦羽那双旧鞋她可太有印象了。
鞋头张了个小嘴，大脚趾的位置补了两层，眼看就要补第三层。
行军打仗的人，脚底下踩着的是命，鞋底磨穿了比刀口还危险。
她把鞋往陈秀丽手里一递。
“给秦羽，换双新鞋。”
陈秀丽接过鞋，翻过来却先看了看楚小满。
秦羽那鞋，她也早看在眼里。
但说来说去，那钱舍不得掏。
没想到今天，倒被这丫头惦记上了。
还是她们秦家有福气啊，娶了个知冷知热的媳妇！
就在她欣慰恍神的时候，楚小满又在摊上挑了好几双鞋子。
大的小的，胖的瘦的，嘴里还念念有词。
“秦燕的，秦峥的，婶的，叔的……”
“等等等等！”
陈秀丽眉毛一扯，赶紧蹲下身按住她的手。
秦城那脚能下地吗？咋连他的都算上了！
“小满啊，婶知道你是心疼大家，但一下五六双的，真没必要。”
“听婶的，咱把钱攒着，给自己买点好的，比啥都强。”
秦羽那双也就罢了，是真用得着。
其他的，小满不知道攒，她得替着把关。
楚小满看了看眼前苦口婆心的陈秀丽。
只好把鞋子放回摊上，还有点依依不舍。
不过也行。
这摊上的鞋虽好，但也不算顶好。
等以后赚多了，给他们买更好的！
陈秀丽这才松了口气，拉着她往回走。
“好了，这趟下来也折腾够了。”
“回去给你做红烧肉，咱过过肉瘾。”
院门一关，秦燕和秦峥就围了上来。
布匹一匹一匹码上桌，靛蓝的厚实，灰麻的挺括，叠在一起足有半臂高。
秦燕眼睛都看直了，想伸手摸又不敢，手指在衣角上绞来绞去。
“娘，这真是给我们的？”
秦峥搓着手站在旁边，眼睛不住地往那匹靛蓝布上瞟，嘴上却还在硬撑。
“我那件还能穿，先别急着裁，留到过年再换吧。”
陈秀丽看他口是心非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声
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把灰麻布往他怀里一塞。
“行了，你那件补丁都快比衣裳大了，再过年补丁都能自己站起来了。”
“拿着吧，你嫂子特意挑的，这颜色耐脏，下地干活也不显。”
秦峥低头看着怀里的布，脸上浮起一丝压不住的笑。
他拿袖子蹭蹭鼻子，把那股酸劲儿硬憋回去，别别扭扭地嘟囔。
“那就先裁吧，谢谢嫂子。”
秦燕没他那么含蓄，一把抱住楚小满的胳膊，脑袋往她肩上一靠。
“嫂子，你真好，等新褂子做好了我第一个穿给你看！”
楚小满被她蹭的高兴，也弯了眉眼，在她发间轻轻揉了揉。
“好，肯定，很漂亮。”
可说完，前世那点灰暗的记忆就不受控制的钻入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