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两人间的小秘密
秦峥正弯腰捡劈飞的木柴，听见这话后背僵了一瞬。
在看是嫂子，又有些犹豫。
“没怎么，昨晚没睡好，有点走神。”
楚小满没追问。
目光看了看他眼底那圈青黑。
这叫没睡好？怕不是一夜没合眼吧。
她转身走回药田边重新蹲下。
拔了没两根草，身后就传来秦峥闷闷的声音。
“其实是我昨晚巡逻的时候，抓着翠玉她哥哥了。”
楚小满回过头，压下眼底那点无奈的笑意。
还没数到三，这小子比她预估的还沉不住气。
秦峥把斧子往地上一杵，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头都快埋到胸口。
“嫂子……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昨晚翻来覆去想了一宿，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楚小满听完，摇了摇头，从地上站起来。
“两码事，你没错。”
规矩是规矩，人情是人情。
他把两样都顾到了，换她来也未必能做得更周全。
秦峥抬起头，眼圈有点发红的点了点头，好半天才咬了咬嘴唇。
“嫂子，你说翠玉要是知道了这事，她会不会觉得我是个不近人情的人？”
“她会不会……就不理我了？”
楚小满动了动指尖，一时竟不知道怎么接话。
这题着实是超纲了。
她上下两辈子都用来生存了，面对少男少女这点弯弯绕绕的心思，经验值约等于零。
她嘴巴一张，可肚里转了一圈都没合适的词，只好又闭上。
秦峥看她半天没接话，脸上的期待一点点暗下去，又把头低下了。
“算了，嫂子你别为难。”
“这事你别跟我娘说……我不想让她知道。”
话音刚落，陈秀丽凑巧就端着个空簸箩从屋里出来了。
一眼就看见两人站在院角凑得挺近。
“叽叽咕咕的说啥呢，还不让我知道？”
秦峥听见陈秀丽的声音，弹簧似的弹起来。
一把捞起斧子劈得木屑横飞，连头都没敢回。
楚小满眨了眨眼，也把手里的草药举高了些，面不改色。
“我们在说……草药，品相好。”
脸不红心不跳，她这撒谎的水准还是在线的。
陈秀丽嘴角动了动，也没戳破，临走前撂下一句。
“草药品相好就多晒会儿，别光顾着说悄悄话。”
说完转身回了灶间，脚步轻快。
秦峥打小心里藏了事就找人说。
从前找她，找秦羽，如今找上他嫂子了。
小满这丫头不声不响的，把这个家一个一个都捂热了。
两人还知道打掩护，配合得挺默契。
反正要真是大事，她相信小满能解决。
秦峥劈完那根柴，战战兢兢地回头往灶间方向瞄了一眼。
确认他娘没杀个回马枪，才朝楚小满偷偷竖了个大拇指。
楚小满正低头拨弄草药。
余光瞥见他那根劫后余生般的大拇指，也抬起手。
两根手指飞快地并拢，又轻轻往下一压。
收到！
配合度满分，破绽零。
就是秦峥这搭档心理素质太差。
一个眼神就差点全招了，还得练！
院里的气氛刚松快下来，秦燕从屋里探出头，手里抱出一摞脏衣裳。
“嫂子，你有没有要洗的衣裳？我帮你一块儿洗了。”
秦峥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手一抖，斧子差点脱手。
今天这是怎么了，刚送走一个又来一个，轮流查岗呢。
楚小满倒是淡定，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上沾的草汁和泥巴。
拎起洗衣篮走到秦燕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一起，走。”
正好，河边那帮婶子嘴碎归碎，消息也灵通。
正好听听昨晚的事，外头是怎么传的。
两人端了木盆，顺着村道往河边走。
棒槌声一下接一下，伴着家长里短的闲话，叽叽喳喳地顺着水流传下来。
楚小满找了个下游的石头蹲下，把衣裳浸进水里，目光先往河面扫了一圈。
水又浅了，上游的石头以前淹在水里，现在露出大半个脑袋。
照这个趋势，再过几天挑水都得排队。
她把这个念头收进心里，面上不动声色，刚搓了两把衣裳，就听见上游有人扯着嗓子喊。
“翠玉，许翠玉……你磨蹭什么呢，就等你一个了！”
她抬起头循声望去。
一个瘦削的姑娘端着木盆从河堤上走下来。
步子不快，低着头，抿着嘴，显然不太想往人堆里凑。
楚小满没费什么劲就认出她来。
这姑娘挺大方的，今天却连头都不怎么抬。
看来昨晚的事已经传到许家了。
硬着头皮出来，估计会直面很多闲言碎语。
果不其然，许翠玉刚蹲下，旁边一个灰衣婶子就凑了过去。
“翠玉啊，听说你哥昨晚让巡逻队逮着了？”
“啧啧，看着挺老实一孩子，居然还干这种事！”
“你们家日子是紧巴，可也不能走歪路啊，这往后十里八乡的怎么说亲？”
许翠玉手里的衣裳停了一瞬，又继续搓。
不声不响，只把棒槌攥得更紧，一下一下槌得啪啪响。
秦燕蹲在楚小满旁边，把湿衣裳往石板上啪地一甩。
“嫂子，这些婶子嘴也太碎了，人家家里的事轮得到她们说三道四。”
楚小满没搭腔。
视线里，许翠玉已经站起身，端着木盆想走远些。
经过她们身后时，脚下一滑，眼瞅着就要摔。
楚小满眼睛尖，立刻起身拖住那姑娘的手肘。
木盆晃了两晃，没翻。
许翠玉定了定神，偏头看了她一眼。
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挤出两个字。
“……多谢。”
那碎嘴婶子眼尖，立马认出了楚小满，拿棒槌朝水面指了指。
“翠玉啊，你还跟人家道谢呢？”
“你知不知道昨儿你哥就是被秦家老二亲手逮着交给村长的。”
许翠玉端着木盆的手微微一紧。
秦燕腾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被楚小满按住手腕轻轻拽了回去。
她没急着辩解。
心下多少也有些好奇这姑娘的立场。
许翠玉把木盆往上托了托，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很稳。
“婶子，我哥偷粮是他自己做错了，跟秦家没关系，巡逻队按规矩办事，我分得清。”
“倒是婶子，我家的事您比我记得还清楚，往后有什么新消息，我再来跟您请教。”
说完也不等那婶子反应，她朝楚小满轻轻点了点头。
端着木盆挺直了背，沿河堤一路走远。
楚小满眉梢微微一动。
能担事，有魄力，还拎得清。
秦峥要能追上这姑娘，她这做嫂子的举双手双脚赞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