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我身上臭，别熏着你
从河边回来，秦家人又下地忙活了半日。
楚小满直起腰，拿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
余光扫过田埂尽头，远远瞧见一个身影正往这边走。
秦羽身形挺拔，步子迈得又大又稳。
还好还好，看着走路带风，应该没有二次受伤。
秦羽走到她跟前，两人隔着一道田垄对望了一眼。
几天没见，他嘴唇动了动。
没说话，人倒先笑了一下。
最后伸手接过她手里的锄头，弯腰替她翻了下一垄土。
楚小满愣了愣，很快就反应过来。
这是不知道说啥呢。
站着又尴尬，干脆抢活干了。
不过这是好事啊，眼里有活的男人最帅！
“这阵子边塞没动静，校尉放人回来歇两天，正好轮到我。”
过了一会儿，秦羽才闷闷的开口。
语气平平的，像在汇报军情。
楚小满听着，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这人以前问一句答一句，今天却自己找到话题了？
难得他开这个头，多鼓励鼓励，争取养成有话就说的好习惯。
她两只眼睛弯了弯，递话过去。
“那最近，应该不忙？”
秦羽被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喉结不自在的滚了滚。
总觉得这会儿不能冷场，一冷，下回人家就不想听了。
他清了清嗓子，搜肠刮肚地找话。
“嗯，都是些日常操练。”
“卯时绕着校场跑十来圈，跑完对着草靶子劈半个时辰的刀。”
“午后巡防，绕西线走了一趟，风沙大，灌了一嘴土。”
“昨晚值夜，跟我搭班的周大头分了半碗热汤，他那碗盐搁多了，齁得我灌了两壶水。”
可说着说着，那声音就没了。
手里的锄头也放慢了速度，在地里吃着泥。
话倒是说出来了，可多无聊啊。
跟嚼干草似得，吞不下吐不出。
秦羽忍不住拿余光扫了她一眼。
生怕她是出于客气，硬生生就把这话嚼巴嚼巴咽了。
楚小满一见他这眼神，就知道这是又怀疑自我了。
她立刻歪了歪头，慢悠悠的扯起个温笑。
“你……你继续，然后呢？”
她是真觉得挺好的。
边关那些事，她从未见识过，更没听人讲过。
又真实，又不做作，比那些甜言蜜语更好听。
秦羽被她鼓舞，轻轻咳了声，才接上话头。
既然她没嫌，那就可以再说几句。
“有一回巡山，撞见一头野驴，几个新兵追了三里地没追上。”
“跑回来被校尉罚蹲马步，蹲到一半，有人开始学野驴叫。”
他顿了顿，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你别说，还真像。”
楚小满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笑着偏头看他。
“你，学了没？”
“没有。”
秦羽一本正经地否认。
过了片刻，又补了一句。
“我蹲在最边上，没出声。”
楚小满忍不住噗嗤笑起来。
秦羽看着她月牙似得笑颜，鼻尖里绕着一股淡淡的皂角味。
他耳尖一烫，把目光落回锄头柄上。
没再开口，手上劲使得却比方才还利索几分。
另一头，秦燕从田里直起腰来。
正想来找楚小满，一抬头瞧见这边多了个人。
“哎，这不是哥吗？娘！我哥回来了！”
听着这声喊，陈秀丽也从不远处探出头。
瞧见那模糊的人影，面上挂着止不住的喜色，快步下了地垄。
“可算是回来了！我们都担心坏了！”
她一过来就拉过秦羽的胳膊，上上下下摸了一遍。
胳膊结实，腿也没瘸，全须全尾，这才松了口气。
“没伤着就好，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
“对了，你那胳膊的伤呢，好了没？”
秦羽任她检查完，才把另一只袖子也撸起来，露出小臂上一道还没消干净的疤。
“皮外伤，早好了。”
“皮外伤也是伤。”
陈秀丽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嗓门虽大，眼眶却有点泛红。
“行了，正好赶上你媳妇今天炖了肉，晚上多吃两碗。”
有了秦羽的加入，地里的活明显快了一截。
秦羽在前头翻土，楚小满跟在后面点种子。
两人一前一后，步调不快不慢，远远看着倒是般配。
不远处另一块坡地上。
春杏正弯着腰一株一株往土里摁种子。
忙了半天才直起腰喘口气，一抬头正好撞见这一幕。
而自己家里那位，好不容易轮休一天。
正躺在炕上睡大觉，临出门前还嫌她动静大吵着他了。
“都是当兵的，人家歇了假回来先下地，咱家那个……”
她话说到一半，声音低下去，混在风里听不真切。
旁边王秀娥正心烦，一听这话，火气就上来了，一把揪住她耳朵。
“嘀咕什么呢？人家会采药会挣钱，你当你男人不想要这样的媳妇？”
春杏被她揪得歪了半边身子，疼得直抽气。
却一个字也不敢再吭，只把手里的种子攥得紧紧的。
楚小满隐约听见坡下传来王秀娥尖利的骂声，没回头。
秦羽也没回头，只把手里的锄头换了个方向，不动声色地挡在她外侧。
地里的活收拾得差不多了，陈秀丽直起腰，往山坡上望了一眼。
“趁着天还亮，上山再薅点野菜，这几日太阳毒，再晒两天怕是要老了。”
一行人就往山上去。
山路窄，秦羽走着走着就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让，让着让着就凑到了秦峥边上。
楚小满也是走了一段路才发现身旁的人咋没了？
回头一看，好家伙。
秦羽都快把秦峥挤死了，和她之间的距离却宽出了银河系。
她脚步一顿，侧身仰头看他。
“离我……那么远，干什么？”
秦羽见她停下，不自觉也停了步。
耳根悄悄烧起来，目光往旁边偏了半寸。
“在营里一直没洗澡，身上臭。”
营里一帮糙爷们，活的也糙。
几天不洗是常事，谁也没嫌过谁。
可楚小满身上干干净净的，头发上还带着皂角的清气。
他忽然就心虚了。
让她挨着，把臭气过给她咋办？
但楚小满却没挪开。
反而往他那边又靠了半步，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臭。”
汗味怎么了？
那是浴血奋战的成果，劳动的汗水，很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