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家里处处是她的痕迹
秦峥听见这话,起了点看热闹的心思。
立刻夸张地捏住鼻子,瓮声瓮气地嚷道。
“嫂子,你说这话亏不亏心?”
“我哥那衣裳好几天没换,隔着三步都能闻着味儿。”
“我很嫌弃,哥你能别靠过来吗?”
秦羽面无表情的瞅了他一眼,自动过滤了这句话。
然后朝他挪的更近了。
秦燕也从秦峥身后探出脑袋,笑嘻嘻地补了一刀。
“我觉得嫂子肯定忘记了,是谁在家里天天念叨要洗澡,一天不洗就浑身痒痒?”
秦羽脚步一顿,偏头看了楚小满一眼。
他明白了。
她嘴上说不臭,估计是给他留面子。
没准这会儿正悄悄屏着气呢。
可不能让她憋坏了。
“我回去就烧水洗,换身干净的。”
说完迈开步子,这回没再往旁边躲。
回到家中,日头已经偏西。
一家人各忙各的,秦燕去灶间帮陈秀丽烧火,秦峥在院角劈柴。
楚小满放下背篓,正要去井边洗手,忽然扫到院墙角多了一堆东西。
几捆灰扑扑的旧麻绳,堆得整整齐齐。
她走过去蹲下看了看。
麻绳有粗有细,虽然旧,但股股都还结实。
正要伸手去摸,身后传来秦羽的声音。
“那是营里换下来的战马缰绳,我给捡回来了。”
楚小满回头看他。
秦羽把锄头靠墙放好,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拿起一根麻绳扯了扯。
“这东西比草绳韧,拆开了混进泥浆里做墙筋,比一般草木筋牢固得多。”
“我走之前跟校尉打了招呼,他说反正也是要扔的,让我随便拿。”
“趁这两天休息,我把地基挖了,墙筋先扎好,等木料备齐了,立起来就快。”
说完就弯腰把那捆麻绳往墙角挪了挪,免得绊着人进出。
没看她,耳根又悄悄烧起来。
地基一挖,新屋的事就算板上钉钉了。
接下来……就该办酒了。
这话他没说出口,但手上那个来回调整麻绳的动作,楚小满全看在眼里。
她算是看明白了。
绕这么大个圈子,又是麻绳又是地基。
说到底就是想赶在下次回营前,把新屋的架子立起来。
这人不声不响的,倒是把什么都盘算好了。
她也没点破,只走到他旁边,往他手里塞了块干净帕子。
“嗯,你擦汗。”
秦羽接过帕子,手指攥得紧了些。
除了手里这帕子,这些天,家里也出现了不少新花样。
他刚去田里之前,先回了趟家。
推门一看,药田比上回走时多了一垄。
菜地边上搁着新编的竹篱笆,枣树底下多了个鸡窝。
就连杂物房门口都摆了一排晒药的簸箩……
他不在家的这些日子,处处都是她住下来以后的痕迹。
当时他看着这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连口水都没喝,拔腿就往田里走。
说不上为什么,那会就一个念头。
想见见她。
楚小满见他忽然就呆住了,偏头轻轻推了推他。
“不去洗澡?”
秦羽这才回过神来,顺着她的目光往灶间看了一眼。
灶台上正冒着热气,陈秀丽烧的水该热了。
“现在就去。”
他点点头,转身进了屋。
翻找换洗衣裳的时候,手在柜子里触到一块陌生的布料。
抽出来一看,靛蓝的新衣叠得整整齐齐。
旁边搁着一双千层底的黑布鞋,针脚细密。
比他脚上那双张了嘴的旧鞋不知好了多少。
他把鞋翻过来看鞋底,又放在脚边比了比,刚好是他的码数。
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悄悄置办的。
穷人家娶媳妇不讲究什么花样,扯两尺红布拜个天地就算礼成。
可她给他的,从头到脚都是新的,哪一样都不肯将就。
她把成亲这件事,看得比他还重。
秦羽把那身新短褐叠好,放回柜子里,只把旧衣裳扯了出来。
新衣裳留着等办酒那天再穿。
这会儿先穿旧的,省得弄脏了。
等他洗完澡出来,一家人已经围坐在饭桌旁。
饭菜是中午剩的,陈秀丽又热了一遍。
秦燕刚刚从灶间跑出来,端着碗黑乎乎的中药。
“嫂子,我把药给你端来了。”
她把碗搁在楚小满跟前,又凑近皱了皱鼻子,脸都绿了。
“噫,今天这碗好像比昨天的还苦。”
“良药苦口,越苦越治病。”
陈秀丽笑着拍了拍秦燕的后脑勺,又把碗往楚小满手边推了推。
“趁热喝,凉了那才叫咽不下去。”
“咱早早的把病治了,以后就不遭这个罪。”
楚小满点点头,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了下去。
碗底最后一滴药汁滑进嗓子,她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虽然已经喝了好几碗,但每一碗都苦的各有千秋啊……
秦羽看着她这皱成包子的小脸,眉心也拧了拧。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见她喝药。
想了想,他忽然起身。
“你等等。”
说完就进了杂物房。
从罐子里舀了勺蜂蜜,冲了碗温水端回来,递到她手边。
刚刚上山时,秦峥就把蜂蜜的事给说了。
他没尝过,但也知道这东西甜的很,能压得住苦。
“喝这个去去苦味,有点烫,你慢点。”
楚小满没想到他是去干这事,有点意外。
接过碗,她低头喝了一口。
甜味顺着嗓子滑下去,从舌尖一路熨到胃里。
她捧着碗,眉眼慢慢舒展开来,抬头笑着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是蜂蜜的作用还是他的作用。
这药好像也没那么苦了。
陈秀丽瞧见这一幕,也忍不住笑。
“该说不说,这药还真挺管用。”
“你瞧小满现在说话,是不是比刚来那会儿利索多了?”
秦羽回想了一下。
她今天在地里跟他说话,句子确实长了些。
他点了点头,心里默默记下。
下回孙大夫来巡诊,得好好谢谢人家。
吃完饭,天色还没暗透。
楚小满蹲在院里,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东西,画得专注。
她有点想给秦城做个轮椅。
前世在庇护所,老工程师的轮椅三天两头出毛病,都是她照着图纸修的。
大雍没有这东西,秦城想去哪儿全靠人背。
一个上过战场的汉子,连下炕都得靠儿子,这事本身就压人。
有了轮椅,他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这屋子就不再是困住他的牢笼。
树枝划过地面,先是一个圆,再是个方框。
圆套在方框底下,又在旁边添了几笔扶手。
画完后,楚小满退后一步看了看。
不满意。
她拿脚蹭掉,又重新画了一个。
正歪头端详,身后传来脚步声。
秦羽收拾完碗筷从灶间出来,走到她身后,顺着她手里的树枝往下看。
眼底染上点疑惑,他蹲下来,指着那个圆。
“你在画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