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轮椅
秦羽蹲在地上，对着那团歪歪扭扭的线条看了半天。
椅子带轮子，这东西他没见过。
楚小满看他眉头微拧，知道他没完全想通。
指了指地上那张图，仰头看他。
“轮椅，给叔的，能……能做吗？”
“轮椅？”
秦羽把这个词在嘴里念了一遍，跟她确认。
“带轮子的椅子？”
楚小满点点头，拿树枝敲了敲那个圆轮子，眉梢微微扬起。
“对。”
“叔坐上去，不用人背。”
她把两个手掌相对，做了个往前推的动作。
“想去哪……自己去。”
秦羽盯着地上那张图，脑子里那团模糊的影子慢慢拼出了形状。
他从前只想着怎么让爹在炕上躺得舒服点，从没想过让他自己出门。
军营里有战车，两个大轮子套上马能拉着跑。
把椅子装上轮子，倒过来想，确实能行。
“能做，尺寸按爹的身量来，木料我找，轮子……”
他说着转身往杂物房走，从墙角那捆旧麻绳旁边翻出几根短木料。
又找出一块磨得锃亮的旧铁片，一并拎到院里。
蹲下来的时候膝盖磕在石板上，也没在意。
说干就干，试试能不能把轮轴做出来。
楚小满看他这行动能力，那是相当满意。
蹲到他旁边，挑出一根最粗的木料。
又戳了戳图上轮子的位置。
“先做个小的，试试。”
要是上手就奔着大件去，万一做完发现不合适，那可就抓瞎了。
不如先做个小的，做坏了不心疼。
秦羽点头，从木料里又挑出几根长短合适的，拿柴刀削平毛刺，蹲在院里开始拼框架。
两人一个比划一个动手，倒也默契。
初版做出来的时候，秦燕和秦峥都凑过来看热闹。
一个带轮子的木架子，方方正正。
模样粗糙，但大致看得出是张椅子。
秦羽把秦峥按上去试了试。
轮子能转，往前推了两步，有点涩，但好歹是走起来了。
“还真能动！”
秦峥坐在上头，稀罕得不行，自己伸手去够轮子想试试。
可那轮子转到一半卡住了，他差点从椅子上栽下来，被秦羽一把拽住后领。
楚小满看着，心里又转起来。
轮轴倒是顺的，可轮子一推就往前滑，停不住。
这要是秦城坐上去了想歇一歇，手一松，椅子自己跑了……
画面太美，她赶紧打住。
她抬头看秦羽，指了指轮子和椅面连接的地方。
“这里，加……个能卡的，手一扳，轮子……就不转了。”
可惜大雍没有刹车这个词，让她解释的是真有点费劲。
秦羽盯着她比划的动作，想起马车上的木楔子。
原理应该差不多吧？
他试着拿柴刀削了块楔形木片往轮轴上一卡，又在木楔尾端加了个小踏板。
楚小满伸手扳了扳那个踏板。
力道刚好，笑着抬头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好，方法！”
秦羽听见楚小满夸，忽然觉得耳根有点发烫。
他这媳妇岂止是不傻。
西北边塞，能想出这种东西的，她可是头一个！
秦燕从楚小满肩后探出脑袋。
看了看那个踏板，又看了看秦羽，小声嘀咕。
“嫂子，你脑子是不是比哥还好使？”
“还用比？”
秦峥凑过来，上下打量那辆木头架子。
“这东西我在镇上都没见过，嫂子，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楚小满冲秦燕眨了眨眼，又指了指自己。
“大夫开的药，管用。”
虽然这药治不了脑子，但背锅是真好使啊！
秦羽没接话，只把轮椅推到枣树底下，开始调轮轴的松紧。
调了将近小半个时辰，轮轴终于顺了，踏板也不卡了。
他本想自己坐上去再试一圈，可秦峥是个性子急的。
没等人发话，就三步并两步窜进东屋。
“爹，你快看，嫂子给你做了个会跑的椅子！”
片刻，就听见里头传来秦城中气十足的骂声。
“小兔崽子，反了你了，放我下来！”
转眼便被他从屋里扛了出来。
秦城趴在他肩上，两条腿软塌塌地垂着，一边捶他肩膀一边骂。
秦峥被他捶得龇牙咧嘴，一路小跑到轮椅跟前才把人放下。
秦城低头看了看底下的轮子，忍不住嘟囔了两句。
“这啥东西？让我坐这玩意儿？”
“轮椅啊！”
秦燕抢着答，小嘴叭叭的。
“我哥刚刚不是说了嘛，嫂子画的图，哥动手做的，专门给你做的！”
听到这话，秦城两只手僵硬地搭在扶手上，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有多少年没出过那间东屋了？
院里的枣树比他印象中粗了一圈，树下多了个鸡窝。
墙角那片药田绿油油的，连杂物房的屋顶都换了新茅草。
他一样一样地看过去，眼睛不够用，连脖子都跟着转。
“这东西倒是新鲜。”
他清了清嗓子，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强装镇定，可眼眶边上那点红还是出卖了他。
秦峥是个没眼色的，兴奋地拍手，“爹你坐稳了，我推你走一圈！”
话音还没落，轮椅就被推出去两步。
方向没把握好，轮子歪歪扭扭地碾过菜地边缘，差点铲着那棵枣树。
秦城两只手死死攥着扶手。
“慢点！慢点……你这臭小子想把你爹送走是不是！”
他刚开始还绷着脸，走了两圈忽然回头拍了秦峥的手背一下。
“你松开，我自己试试。”
秦峥犹豫了一下，松开推手。
秦城两手扳着轮子往后一拽，劲使得大了些，整个人往前一倾，脸差点磕在膝盖上。
好在秦羽和楚小满一直盯着，一个攥扶手一个扳椅背，同时发力把轮椅连人带椅子拽了回来。
秦城坐稳了，心有余悸地拍拍扶手。
“这玩意儿脾气还挺大。”
楚小满松了口气，正要抽手，指尖却触到一片粗糙的温热。
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正严严实实压在秦羽手背上，两人攥着同一根扶手，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叠在一起的。
她眨了眨眼。
秦羽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耳尖腾地红了。
倏地把手抽出来，弯腰去捡那个滚远的轮子。
楚小满收回手，稳住轮椅扶手，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那股粗糙的温热还贴在皮肤上。
热乎乎的，带一点薄茧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