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打一套嫁妆
陈秀丽本还笑眯眯地看着，这一下子可吓得不轻。
赶紧上前一把捞住秦城的胳膊，嘴里已经开始骂了。
“你当是玩呢？让你儿子推，你老老实实坐着！”
“我自己能行……”
“能行什么能行，摔了你我怎么弄？”
陈秀丽嘴上骂着，手里却把披在秦城肩上的薄被往上拉了拉，生怕他着凉。
秦城被她这么一说，倒真不吭声了，但手还是搁在轮子上不肯拿下来。
秦羽把轮子捡回来，蹲下看了看断裂的横轴
木茬参差不齐，是受力不均导致的开裂。
他微微皱眉，正要开口。
楚小满已经蹲到他旁边，拿手指点了点那根断裂的木轴。
“普通……木头，不行，得用硬木，还……得找专业的人做。”
秦羽点头，把断裂的木轴捡起来翻了个面。
木茬参差不齐，是他削的时候没算好受力。
专业的事还是得专业的人干，他这种半吊子不行。
心里已经在盘算镇上哪个木匠靠谱。
“我去镇上找孙木匠。”
他站起来，把那根断轴搁在墙角。
“他手艺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
“我也去。”
楚小满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让秦羽一个人去跟木匠沟通，她不太放心。
到不是信不过他，而是那刹车和轮轴的结构他还没完全弄明白。
万一木匠问细了他答不上来，那不是白跑一趟？
秦城坐在塌了半边轮子的轮椅上，看看秦羽又看看楚小满，嘴巴张了张，想说不用那么麻烦，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看着那根断轴，又看了看院门外那条通往外头的小路。
他已经多少年没走过那条路了。
他攥了攥扶手，喉咙里滚了两滚，到底只憋出一句，“那……早点回来。”
“知道了。”
秦羽应了一声，转身往院门口走。
孙木匠的铺子在镇子东头。
门脸不大，门口挂着几把新打好的锄头柄。
屋里散落着刨花和木料，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干燥的松木香。
他此刻正蹲在门槛上抽烟，看见两人进来，把烟杆往鞋底磕了磕，站起身来。
“孙师傅。”
秦羽打了个招呼。
楚小满没多寒暄，从地上捡起一块炭笔，在木匠摊开的毛边纸上几笔勾出轮椅的大致轮廓。
她画得不讲究，但比例标得清楚，怕孙木匠不明白刹车怎么用，还特意在旁边又画了个放大的细节图。
孙木匠起初还叼着烟杆漫不经心地看，看着看着眼睛越睁越大，把烟杆往桌上一搁，凑近图纸仔细端详了起来。
“这是给行动不便的人坐的？底下装轮子，自己还能推……妙啊！姑娘，这东西叫什么？”
“轮椅。”
楚小满把炭笔搁下，指了指图纸，“能推，能停，自己，控制。”
孙木匠盯着图纸沉吟片刻，抬头看了楚小满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了口。
“姑娘，老汉做木匠大半辈子，没见过这样的东西，我能不能买下来，八百文你看够不够？”
“不说别的，只往后有腿脚不便的人家，我也能帮上忙，而且你家这把轮椅我免费做，往后坏了随时来修，一个铜板不收。”
楚小满看了他一眼，没有犹豫太久。
轮椅不是消耗品，她靠这个挣不了几份钱。
木匠拿去推广，反倒能帮更多人，还能给家里再添一笔进项，她没理由拒绝。
再说，秦家以后打家具，修木器都用得上他，交个朋友不亏。
她点了点头，“好。”
孙木匠喜出望外，把图纸小心收好，从柜台底下摸出个布包，一层层打开，数出八百文铜钱，串好了递过来。
楚小满接过铜钱，沉甸甸的一串，掌心坠了坠。
知识就是力量，古人诚不欺我啊。
秦羽站在旁边，目光在那串铜钱上停了片刻，就这么一张图，换个轮椅还能再赚八百文？
她脑子里的东西，比他想的还要值钱啊。
他心里默默算了个数，加上先前卖药材的银子，新屋的梁钱已经绰绰有余了。
秦羽正出神，余光扫到铺子角落里堆着几口木箱。
漆面光亮，雕工精细，并蒂莲的纹路缠着箱角一路延伸。
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孙木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道：“那是镇上张家闺女的嫁妆，来我这订了一套。”
“不是老汉自夸，方圆几十里，打嫁妆的手艺还没人敢跟我比。”
秦羽点了下头，又看了那几口箱子一眼，忽然道，“照这个打，比她这套好一点。”
说完，他从怀里摸出银子搁在柜台上。
“哎哎哎，收回去收回去！”
“这轮椅方子老汉是占了便宜的，哪能再收你的钱。”
“这样吧，你这一套我全送了，木料挑最好的，雕花刻最细的，算我给秦家贺喜！””
楚小满也有些惊喜，弯了弯眉眼。
“爽快。”
手艺好，人还仗义，这人真能处啊！
想着，她看了秦羽一眼。
这人连自己的鞋都补了三层都不舍得扔，却闷声不响地给她订了嫁妆。
心跳忽然就不讲道理了，快得让她有点慌。
孙木匠被她这一夸，老脸笑开了花。
转身从货架上又拎下来一个小马扎，往秦羽手里一塞。
“这个也送，算添头，家里有老人，坐着择菜方便。”
秦羽一手拎着马扎，一手虚扶着楚小满的胳膊走出木匠铺，脚步比来的时候飘了些。
他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见这种买卖。
要让他自己来，撑死了谈个工钱，哪能谈出这个局面。
楚小满走在前面，步子不快，手里那串铜钱一晃一晃的。
也是没想到啊，这一趟一举三得。
不止轮椅的问题解决了，还交了个手艺人朋友。
往后家里要打什么木器，往孙木匠铺子里走一趟，材料费都能省一半。
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院门，陈秀丽正端着簸箩从灶间出来，一眼就看见秦羽手里拎着的马扎和楚小满手里沉甸甸的铜钱串。
她愣了一下：“不是去给木匠说轮椅的事吗？怎么又买东西了？”
秦羽把马扎搁在枣树底下，言简意赅地交代了一遍。
陈秀丽听着听着，眼睛越瞪越大。
轮椅换了一套嫁妆加八百文，还白饶一个马扎？
她把簸箩往地上一搁，拉过楚小满的手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稀罕。
“上回卖药八两，这回一张图又换八百文……你这手也不是金子打的啊，怎么画个圈就能来钱？”
秦羽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楚小满身上。
从刚来那天话都说不利索，到如今一张图纸就能换银子……
她好像真的变了。
照这个势头下去，估摸着新屋还没盖好，她怕是又要张罗盖第二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