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都是分来的媳妇,她凭啥
她眉头一皱。
不对啊。
刚才检查过没有内伤,怎么会严重到流鼻血了?
“哪里,不舒服?”
她赶紧抬手按住他鼻子底下。
另一只手已经往他腹部探去,指尖按上几个穴位。
“这儿?疼不疼?”
她的手又往上移了几寸,按在他胸口。
“这儿呢?”
“都不疼……!”
秦羽一把按住她还在往上摸的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起来。
体温都急速爬升,整个人比胳膊上那几道血痕还红得厉害。
他知道自己流鼻血不是受伤的原因。
反倒是再按下去,他今天怕是要流血而亡了!
“我……我去帮秦峥处理狼。”
他猛地站起来,抓起旁边的上衣,头也不回地往秦峥那边走。
步子迈得又急又大,经过枣树时差点撞上那根低枝。
他先到水缸里舀了两勺水。
凉水往脸上一泼,才觉得鼻子里那股热劲儿消停了。
秦峥已经把狼吊起来放完了血,正拿着刀比划着怎么下第一刀。
见他哥过来,抬头正要问话,忽然盯着他的鼻子看了两秒。
“哥,你鼻子怎么了?”
秦羽面无表情地抹了把脸上的水。
“上火。”
秦峥狐疑地往楚小满那边瞟了一眼。
又看看他哥那两只还没褪干净颜色的耳尖。
忍住声笑,只把刀递过去。
“行吧,既然哥你来了,这剥皮的活就交给你了,我刀工不好,剥的有点招笑。”
秦羽点点头,接过刀。
先在狼后腿弯处划开第一道口子,刀刃顺着筋膜往下走。
动作利索,跟方才坐在井沿上梗着脖子流鼻血的模样判若两人。
兄弟俩一个剥皮一个接血,正忙着,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陈秀丽领着一个穿军甲的中年男人进了院门。
此人姓赵名铮,四十出头,千户衔。
脸上那道从眉骨斜到下颌的刀疤,是当年跟北蛮子拼刀时留下的。
军营里私下叫他“刀口赵”,他听到了也不恼,只说这绰号比大名好记。
当年秦羽入营是他亲手编进队伍的,两人之间没有那么多虚礼。
“老远就听见你们村里人嚷嚷,说秦家小子扛了头狼下山。”
赵铮大步跨进院门,先没看狼,扫了一眼秦羽胳膊上缠的布条。
“伤着了?”
“皮肉伤,不碍事。”
秦羽侧身让出路来。
赵铮点点头,没再多问。
行伍里的人不兴虚客套,伤不伤的自己心里有数。
他上前看了看狼,伸手探了探狼腹上那道致命刀口。
“这刀捅得利索,直取要害,不愧是我亲手带出来的兵。”
“不知道你这狼肉和狼皮卖不卖?你嫂子怀了身子,营里那点肉不够她补的。”
秦羽把刀在裤腿上蹭了蹭。
“赵大人开了口,哪有不卖的道理。”
“好小子!”
赵铮朗声一笑,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搁在石磨上。
也不数,只拿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秦羽没受伤的那侧肩上用力按了一下。
“等新屋盖好,我再来讨杯酒喝,好好养伤,营里少了你,巡夜那帮小崽子都松了弦了。”
说完将狼肉狼皮甩上肩,朝陈秀丽点了点头,大步出了院门。
他前脚刚走,后脚又围上来几个先前没轮着的村民。
“秦家大哥,狼肉还有没有?我出十五文一斤!”
“我出二十文!给我留一块,回去炖汤给我孙子补身子!”
秦羽见状,干脆把狼往院门口的石板上一搁。
秦羽掌刀,陈秀丽分肉,楚小满则站在旁边收铜板。
院门口很快排起长队,吵吵嚷嚷的倒比镇上肉摊还热闹几分!
切到还剩四分之一扇时,秦羽忽然收了刀。
“剩下的不卖了。”
“留给新屋上梁摆席用,狼肉能添好几道硬菜。”
楚小满正把刚收的铜板往钱匣子里放。
听见这话,她手上动作微顿。
成亲这两个字,对她来说还是个有些飘渺的字眼。
可现在,秦羽就踏踏实实站在那儿,平平淡淡的讲出来。
似乎这件事,离她也没那么远。
正晃神,赶上秦羽也抬起头。
两人目光撞在一处。
他愣了一下,随即别开眼。
低头帮陈秀丽分刚切下来的那些余量。
手上动作略微有些笨拙,耳根又悄悄变了颜色。
围在院门口的街坊里有人耳朵尖,立刻扯着嗓子嚷起来。
“哟,秦家老大,留肉摆席,这是要办喜酒吧?”
“那可不,新屋落成双喜临门,到时候可得请咱们都来喝一杯!”
“你瞧他耳朵红的,秦羽你倒是说句话呀!”
几个婶子挤眉弄眼地往两人身上瞅,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秦羽没否认,低头继续分肉。
只是说上梁摆席,没说别的。
可被街坊们这么一嚷,好像等于什么都说了。
顿了顿,他忽然头也不抬地朝人群方向说了句。
“上梁的时候会通知大伙。”
不说还好,一说人群里笑得更欢了。
人群外头,春杏也来了。
她没往前面挤,站在几步外的老槐树下,手里攥着几枚铜板。
这是王秀娥刚刚给她的。
她是一千个不愿,一万个不想给秦家送钱。
但架不住这年月肉比银子还稀罕,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想着,春杏低着头走过去,把钱递上,全程没抬眼睛。
陈秀丽照常切了肉递过去,什么也没多说。
人群里有人眼尖,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哟,这不是老郑家的春杏吗?你们两家打了半辈子,咋还来买肉呢?”
春杏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脸红得像被火燎过。
“可不是,平时在田埂上碰见了都绕道走,今儿倒巴巴地来送铜板了。”
“要我说还是秦家厚道,换了我,才不卖呢,让她馋着!”
周围一阵哄笑。
春杏攥着那一小条肉,脸红得能滴血。
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找补,可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连把肉摔回去的底气都没有,只能赶紧挤出人群离开,心里恨得发痒。
明明都是分来的媳妇。
秦家当众说留最好的肉给楚小满办酒。
名正言顺,谁听了都得道声喜。
而她嫁进郑家这么些日子,别说东西了,连句像样的话都没得过!
凭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