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聘礼不多,以后慢慢补
买肉的人群渐渐散了,院里安静下来。
秦羽把案板收拾干净,又把最后一摞铜板码进匣子里。
转身进了东屋,从自己炕头的木匣子里取出一个粗布小袋。
那是他攒了大半年的军饷。
一块一块碎银,平时连双新靴子都舍不得买。
他把袋子里的碎银也倒进匣子,仔仔细细点了两遍,一并推到楚小满手边。
“这是聘礼,我知道少了,以后慢慢补上。”
楚小满却轻轻摇了摇头,把那匣子往回推。
“心意,我收了。”
“银子,你留着,买木料。”
秦家的家底,她还能不清楚?
盖新屋正是用钱的时候,这银子搁在家里,比搁她手里用处大得多。
陈秀丽在旁边看着两人推来推去,实在忍不住。
走过来从秦羽手里拿过匣子,一把塞进楚小满手里。
“你这丫头,平时精得跟猴似的,这会儿倒傻了!”
“聘礼该收就收,这是他该给的,你不收,倒显得咱家不懂规矩。”
楚小满下意识抬头看了看秦羽。
他没躲开她的目光,耳根还是红的,眼神却稳稳当当落在她脸上。
没有犹豫,也没有退让。
银子不多是真的,但他想给楚小满更好生活的心也是真的。
她把匣子往怀里搂了搂,抿了抿嘴角。
“那……我收着,以后,给家里添东西。”
“行了行了,峥儿燕儿快干活,看这一地的狼血,不赶紧刷干净,等会儿帮忙的人来了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陈秀丽看两人总算把这事了了,把水瓢往秦峥手里一塞,又朝楚小满和秦羽努努嘴。
“你两也别干愣着,快去把早饭吃了。”
“灶间锅里温着粥,饼子扣在碗底下,空着肚子像什么话!”
两人点点头,进了灶间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饭。
正好这时院外传来动静,乡邻们已经到了。
楚小满赶紧走到枣树底下,把油布一掀。
底下案板上码着一排切好的狼肉,大小均匀,每块足有巴掌大。
刚刚分肉的时候,他们就说好了。
得给帮忙的大家伙留着点,感谢人家为秦家出的力气!
楚小满弯了弯眉眼,招呼大家来。
“每家一块,是谢礼。”
“帮咱们家,盖房,辛苦了。”
黄壮柱捧着肉,粗犷的脸上浮起一丝不好意思。
“哎呦,这这……我们就是搭把手的事,哪值当这么大一块肉?”
陈秀丽端着茶壶从灶间出来,正好听见这话,嗓门亮堂地接了过去。
“拿着拿着,就是一点儿心意,总不能让你们白忙活不是?”
几个汉子互相瞅瞅,也不好再推辞,但心里都记下了这份情。
黄壮柱率先把油纸包揣进怀里,扭头朝身后喊了一嗓子。
“老几位,秦家仗义,咱们也不能白吃这肉。”
“要我说,往后帮工的日子,午饭大伙都自个儿带干粮,把这口吃食省给秦家盖房子!”
后头一片应和声,都说明天谁也不许空着手来蹭饭。
陈秀丽听见这话,脚步一顿,眼眶微微泛热。
她低头抿了抿嘴,把那点热意逼回去,抬头笑骂。
“你们这是干啥,帮我们家干活还不让管饭,传出去我陈秀丽的脸往哪搁?”
“嗨呀,嫂子你就别客气了!”
黄壮柱摆摆手。
“等新屋上梁那天,多摆几桌好的,咱们再好好喝一杯,现在,开工!”
说完,他就扛起锤头往地基那边走,众人也纷纷跟上。
楚小满见大伙散去,也端起案板准备往灶间送。
余光就见秦羽弯腰,去拎墙角的夯土锤。
这是还没适应自己的伤员身份呢。
那狼爪子划拉的伤口才止血几个时辰?
夯土全靠臂力,一锤下去伤口非崩开不可。
她把案板往灶台上一搁,快步走到他跟前,拽住他袖口。
“伤口,没长好,换轻的,瓦刀,垒墙,都行。”
秦羽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方才拎锤的时候确实扯了一下,伤口隐隐发紧,只是他没当回事。
但现在,有人把他当回事。
秦羽闷了两秒,放下夯土锤,换了把瓦刀。
“知道了。”
楚小满这才满意,转身回灶间忙活。
秦羽则大步往工地走,走出去几步才觉出耳根有点热。
很快就到了傍晚,帮忙的乡邻们各自散了回家吃晚饭。
黄壮柱走在最前头,怀里的油纸包捂得严严实实,一路上脚步轻快。
推开自家院门,刘翠芳正蹲在灶前添柴。
听见动静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他手里那个油纸包。
“你今天不是去给秦家帮工吗?咋还往家里带东西了?”
她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油纸包打开,话音戛然而止。
“这……这是肉?!”
黄壮柱在井边洗了把脸,拿袖子抹了抹。
见她那副被雷劈了的模样,忍不住咧嘴笑。
“秦家给的,来帮忙的每人都分了一块,人秦羽媳妇说了,谢礼,连推都不让推!”
“这秦家也太仗义了吧?”
刘翠芳把肉小心地搁进碗里,拿油纸包好。
“这么大一块,够吃好几顿了,你明儿去的时候也带点饼子,别空着手。”
另几家也有类似光景。
那些原本对自家男人无偿帮工颇有微词的媳妇,看着桌上凭空多出来的一块肉,都沉默了。
这年头粮食都金贵,何况是肉。
秦家这份心意,她们记下了。
傍晚,春杏一个人坐在院里。
早上买肉被那些婶子奚落的话还在耳朵边上转。
隔一会儿就冒出一句来,刺得她脸上又烧起来。
隔壁秦家院里说笑声没断过。
挑上梁的日子,备席面的干货,给新娘子做衣裳,热热闹闹商量了一整天。
直到晚上躺在炕上,她终于忍不住,轻推了推身边的郑营。
“当家的,秦家新屋上梁,说是要办酒,连聘礼都补了。”
“咱们成亲那会儿什么都没办,能不能也补一个?”
郑营正歪在炕上打盹,被她这话吵醒,不耐烦地翻了个身。
“补什么补?都成亲多久了还办酒?你当银子是大风刮来的?”
“别学那些有的没的,秦家爱摆阔是他们的事,你跟人家比什么。”
春杏垂了垂眸,嘴里那点苦味怎么咽也咽不下去。
她想说她不是攀比,只是想要个体面。
可说了又能怎样,他能听懂吗?
见她没睡意,郑营也睡不着了,起身把她抱在怀里。
二人颠鸾倒凤后,郑营才歇了折腾的心,鼾声如雷。
春杏感觉身体黏黏糊糊的,回头看了一眼炕上的人。
抿了抿唇,小声道。
“当家的,我想擦洗一下,你去打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