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以后想去哪儿自己去
话没说完，鼾声停了，郑营不耐烦地翻了个身。
“深更半夜打什么水，明天再说。”
春杏呆愣愣的坐在黑暗里。
眼眶里有些温热的泪意，她蜷了蜷腿，咬牙忍住。
算了，不想了！
郑营好歹是个百夫长，比秦羽还官大一级呢。
秦羽再好，不也得管郑营叫声大人？
现在的苦日子，熬一熬都会过去的。
等她成了将军夫人，她看秦家还怎么嘚瑟！
第二日一大早。
楚小满正在药田边拔草。
院门被人敲响，她拍拍手上的泥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五十来岁的老木匠，身后跟着个徒弟，拉着板车，还推着辆崭新的木轮椅。
“孙师傅？快……快进来。”
楚小满侧身让开道，目光已经落在那辆轮椅上挪不开了。
老榆木轮子打磨得溜光水滑，脚踏是可收放的活页，连扶手边上都配了推手的杆。
这手艺，比她预想的还讲究。
她就说大雍的工匠不能小看吧？
孙守拙指挥徒弟把轮椅搬进院里，搓了搓手。
“上回那图纸，我在家研究了好些时日，琢磨久了，做的也就晚了点，莫怪莫怪。”
楚小满又绕着轮椅走了一圈，前后推了几步。
轮轴顺滑，转向也灵。
“师傅，好手艺。”
她直起腰，弯了弯眉眼，冲孙守拙竖了个大拇指。
孙守拙被她这一夸，脸上褶子都笑深了几分。
“姑娘喜欢就成，往后要是再有什么新花样，只管画了图纸来找我。”
楚小满自然点头。
轮椅是头一件，往后新屋盖好了，要打的家具还多着呢！
秦燕也凑上来，绕着轮椅转了一圈。
目光忽然落在孙守拙那徒弟身后，她拽了拽楚小满的袖子。
“哎，嫂子，那咋还有个箱子呢？”
孙守拙这才想起什么似得，笑着转身，把车后头那木箱子搬来搁在石墨上。
箱盖一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梳妆匣，针线盒，首饰箱……
每件都雕着缠枝花样，连边角都磨得圆润光滑。
“这是说好的嫁妆，往后这轮椅生意能做起来，都多亏了小满姑娘，这点东西就是些心意，千万别跟我客气。”
秦燕眼睛都看呆了。
别说嫁妆，就是村里嫁闺女，都没见过这么舍得的！
楚小满也有些感慨。
一张草图换一整套手工定制，这买卖划算得她都心虚。
她合上箱盖，朝孙守拙郑重地点了点头。
成，这份人情记下了。
往后有什么她想得起来的新花样，优先给孙木匠提供！
听见动静，秦羽也从屋里出来。
孙守拙赶紧招呼。
“秦家老大，轮椅搁这儿了，你快让你爹试试！”
秦羽点点头，将轮椅推到东屋里，扶着秦城坐上去。
秦城坐在上头，手指摩挲着光滑的扶手，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这东西……我能自己推到院门口？”
“能。”
秦羽把手从扶手上松开。
“孙师傅加了铁皮箍，过门槛也不费劲。”
秦城没再问，自己转着轮子往枣树那边去了。
母鸡被这新来的大家伙吓了一跳，扑腾着翅膀往鸡窝里钻。
他伸手去捞鸡，没捞着，自己倒笑了一声。
秦羽站在枣树底下，目光一直跟着那辆轮椅。
轮子碾过碎石子，咕噜噜地响。
他想起上回背爹去院里晒太阳。
爹伏在他背上，声音轻得像叹气，说什么拖累他的鬼话。
秦羽别过脸，拿手背在眼角飞快地蹭了一下。
挺好。
有了这辆车，爹想去哪儿都能自己去了。
孙守拙看着秦城坐在轮椅上跑了一圈，没啥大问题，就把工具箱往肩上一甩。
“东西送到了，我也该走了，往后有什么新花样，尽管来找我。”
说罢大步出了院门，走得比来时还快几分。
往后他就能跟人说，连秦家那瘫了多年的老兵都坐着他的轮椅下炕了。
这招牌一亮出去，还愁有钱人不找上门？
陈秀丽端着茶壶从灶间出来，见人已经走了，茶壶往石磨上一搁，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轮椅后头握住推手。
“多亏了小满想这主意，这轮椅真是好东西！啥也不说了，我推你出去走走。”
“你别推，我自己来。”
秦城把她的手从推手上轻轻拨开，自己转着轮子往院门口走。
轮箍碾过门槛时颠了一下，他稳住扶手，没回头。
陈秀丽被他拨开手，愣了一瞬，随即扯着嗓子朝他的背影喊。
“你个死老头子，刚能下地就逞能，门槛那么高你慢点儿……”
嘴上骂着，脚底下却一步没动，就那么站在院里看着他的背影。
逞能就逞能吧，能逞能说明心气回来了。
院门外是一条窄窄的村道，道旁蹲着几个正抽旱烟的老汉。
赵老四刚把烟杆子凑到嘴边，一抬头，烟杆差点脱手。
“老秦？你，你咋出来了？”
秦城把轮椅稳稳停在老槐树底下，拍了拍扶手，嗓门比平时亮了不止一倍。
“儿媳妇给画了个带轮子的椅子，往后不用人背了，想去哪儿自己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腰杆挺得笔直，那口气不知道的以为又打了胜仗。
赵老四凑过来绕着轮椅转了一圈。
“这玩意儿这么好，不用人推？”
“不用！自己转这个就成。”
秦城示范了一下，轮椅往前滑了小半步。
几个老汉齐齐往后仰了仰身子，像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西洋景。
“秦家这媳妇，脑子咋长的？连这都能想出来。”
“可不是，老秦你以后可得常出来，咱几个下棋也有个搭子。”
“下棋？你能赢我一回再说！”
秦城笑骂了一句，转着轮子往老槐树底下走。
母鸡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咕咕叫着追在轮椅后头，鸡爪子踩得石子路噼啪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鸡，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这扁毛畜生也来凑热闹。
行，以后遛弯也带上你！
轮椅一转，就到了自家地基旁。
秦城一眼看见堆在墙角的碎石块，想也没想就转着轮子挪过去，弯腰去捡。
指尖还差半寸就能够着，身后忽然炸开一声喊。
“秦峥，赶紧把你爹推进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