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洞房那点事
陈秀丽把粥碗往他跟前一推，朝楚小满努努嘴。
“你媳妇让煮的，说鸡蛋扛饿，让你带着去营里。”
秦羽偏头看了楚小满一眼。
她正低头喝粥，察觉到视线，也大大方方的抬起头。
“吃饱了才……有力气。”
秦羽愣了愣，没吭声，却垂下眸。
把碗里那个蛋夹起来咬一口，好半天才咽下去。
可能是很久不吃的缘故吧。
总觉得今天的鸡蛋比平时都香。
秦燕嘴里塞着半个蛋，含含糊糊地跟着起哄。
“哥，嫂子对你真好，还想着给你补身子。”
“以前你回营，娘就给你塞俩饼子，现在可了不得了，也是过上好日子了。”
秦峥在一旁闷头扒饭，听到这句抬起头，一本正经地揶揄。
“哥，你要是吃不完，我可以帮你分担一个。”
秦羽看都没看他，只把布包拆开，取出个蛋来。
三下五除二剥好，手一伸就放进楚小满碗里。
“你在家也多吃点，别光顾着给我带。”
楚小满看着那白白净净的鸡蛋，眼眶也有些热。
不仅她担心他，他也挺惦记她。
她弯了弯眉眼，想着筷子一转，把那蛋递给陈秀丽。
“给婶儿吧，都是，婶儿好。”
陈秀丽一愣，喉头忽然有点发紧。
这些年起早贪黑，好的都紧着孩子和男人，她自己碗里永远是稀的。
也没觉得委屈，习惯了。
可这傻丫头一声不响地往她碗里搁了个蛋，倒把她心里那点陈年的酸给翻出来了。
“你这孩子，让你吃你就吃，给我干啥……”
陈秀丽拿起筷子想把蛋夹回去。
楚小满却端起碗往后缩了半寸，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执拗。
秦燕从粥碗里抬起头，腮帮子还鼓着。
“娘，嫂子给你你就吃嘛，难不成还真便宜我二哥啊。”
秦峥筷子都伸出去了，闻言讪讪地缩回来。
“我那是开玩笑，咋被你说得像是黄鼠狼似得……”
一家人全笑了，陈秀丽也跟着笑起来，没再推辞，把那枚蛋夹起来咬了一口。
吃完饭，秦羽回屋收拾好行装。
走到院门口时脚步慢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我走了。”
楚小满正站在枣树底下，手里还攥着刚摘菜时沾上的泥。
听见这话，她有些惊讶的抬起头。
他这是……开始跟她报备了？
“嗯。”
楚小满心里有些甜，笑容明媚如春阳。
“晚上，等你……回来。”
秦羽被她笑的不好意思，赶紧转身迈开步子。
可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楚小满还站在枣树底下，抬手朝他挥了挥。
“带去的菜，别不舍得吃！”
秦羽勾了勾唇角，点头都比平时用劲几分。
今天操练得卖力些，争取早点收操。
很快到了军营，秦羽放下包裹便转身去了操场。
他站在队伍前头，手里握着刀，喊一声，底下齐刷刷劈一刀，动作整齐划一。
几个来回下来，他扫了一眼队伍里那几个动作慢半拍的，挨个纠正了一遍，又加练了两轮，才放了休息。
刚在石墩上坐下，他还没来得及喝口水，一个小兵就凑了过来。
这小兵姓钱，年纪不大，去年刚娶的媳妇。
平时在营里跟秦羽走得近，说话也没大没小。
他挤眉弄眼地往秦羽旁边一蹲。
“总旗，听说你好事将近了？上梁那天摆不摆酒？”
秦羽手里的水碗顿了一下，斜了他一眼。
“操练的时候不见你这么积极。”
钱小六嘿嘿一笑，又往他旁边凑了凑，压低声音。
“总旗，那事……你知道吧？就是洞房那晚的事，你会不会？”
听了这话，秦羽刚喝进去的水差点呛出来。
他猛咳了两声，拿手背抹了把嘴。
洞房？
这俩字一入耳，脑子里先冒出来的竟是楚小满低头给他换药的那双手。
指尖凉丝丝的，力道轻得像怕碰坏什么。
他赶紧把念头按回去，可耳朵不听使唤，已经烧起来了。
钱小六一看这反应，更来劲了，回头朝其他人挤了挤眼。
几个小兵会意，呼啦一下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起哄。
“总旗，您要是不会，那可是要闹笑话的，新娘子该不高兴了。”
“要不……咱们去营妓那边先试试？那边有经验，保准不亏待您。”
秦羽脸上的红色忽然褪了个干净。
他把水碗往石墩上重重一搁，站起身来。
目光扫过钱小六，又扫过旁边几个还在嬉皮笑脸的小兵，声音沉得发冷。
“这种话以后别再说，我是要成亲的人，去那种地方，对不起她。”
钱小六的笑僵在脸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嘴上没把门闯了祸。
赶紧收起嬉皮笑脸，垂着手站直了。
“总旗，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挠了挠后脑勺，声音矮了半截。
“我就顺嘴胡咧咧，您别往心里去，我自罚再跑三圈！”
几个小兵也跟着收了笑，拔腿就往操场上跑。
秦羽把水碗搁回架上，看着那帮小崽子跑圈，冷沉的脸色慢慢放缓。
那种事情，他确实不会。
但是不会可以学，营里成了亲的老兵多的是，大不了多问几句。
他不是较真的人，但有些话不能惯着。
这辈子认准的就那一个，旁的谁都不行。
另一边。
楚小满正蹲在院角，拿树枝在地上划拉了几下。
地基起了两圈，土坯却没跟上。
按这进度，得趁天晴赶紧打一批出来。
她在心里把剩下的土坯数了数，又算了算新屋四面墙要的量。
“婶，咱得上山，弄黄土。”
陈秀丽正刷锅，闻言一拍脑袋。
“差点儿把这事儿给忘了！”
“这个我倒是听人说过，后山那片黄土坡，往下挖两尺就是好土，早年村里人盖房子都去那儿取。”
她把围裙一解，转身朝院里喊了一嗓子。
“峥儿，燕子，背上背篓，跟你嫂子上山取土！”
秦峥扛着锄头从院角出来，秦燕拎着两个背篓跟在后头。
一听是去挖土，小脸立刻皱成了包子。
“又挖土啊……上回挖地基我手都磨出泡了。”
嘴上嘟囔着，脚下倒没停，跟在楚小满后头出了院门。
一行人往后山走，陈秀丽走在最前头带路，步子迈得又大又快，边走边回头跟楚小满传授经验。
“取土讲究着呢，不能太沙也不能太黏，沙多了坯不结实，黏多了干了一裂到底，后山那片我熟，当年我跟你叔盖屋就去那儿取的土。”
楚小满跟在后头听着，记得很认真。
这些经验在以前没多大用，但在这个年代，可都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往后自己也得学着看，总不能回回都靠陈秀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