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配军户,我开荒种田养雄兵

第六十三章 你的名字怎么写?

次日一早。

楚小满正蹲在枣树底下,手里攥着根刻刀,低头在一块新模子上比划。

秦燕蹲在旁边帮她扶着木头,嘴上一刻没停。

“嫂子你刻歪了……哎不对,又正了。”

院门被推开,秦羽扛着扁担走进来。

他今天轮休,袖口沾着几点泥星子,显然一大早就去地里看土坯了。

“回来了?”

楚小满头也没抬,手上刻刀稳稳往下走。

秦羽把扁担靠墙搁好,走近了才发现。

石磨旁边除了之前那些土坯,还搁着几块他从没见过的木头模子。

方方正正的,边角打磨得溜光水滑。

旁边摆着几个已经凝好的块状物,颜色灰白,表面平整,像凝固的油脂。

他疑惑的探了探头,“这些是什么?”

“模具。”

楚小满放下刻刀,拿起一块凝好的递过去。

“肥皂,能洗澡,能洗衣裳,你闻闻。”

秦羽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又凑到鼻尖闻了一下。

不是皂角的清气。

淡淡的草木灰和油脂混合,不难闻,倒有几分干净利落的意思。

他把肥皂在掌心里掂了掂,问了个最实际的问题。

“能洗掉血渍吗?”

楚小满愣了一下。

秦羽之前从营里回来,袖口和肩头偶尔会带着几块暗红色的印子。

秦燕搓都搓不掉,久了就成了暗沉的黑。

想到边关的将士,残酷的战场,她的心有些发紧。

“可以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声音很轻。

“不过,我更希望,你以后,只用洗汗和泥。”

秦羽听出她话里的关心,眸光闪了闪。

沉默片刻,才低低“嗯”了声,转了话题。

“你刚才是在刻字吗?”

楚小满点点头,把模具翻过来。

指指自己胳膊,又指指衣裳。

“洗澡,洗衣,分开不会混。”

秦羽低头看了看那几块模子,又看了看她手里正在刻的那块。

这双手好像什么都会,什么都难不倒她。

他总觉得,京城里不可能教给她一切。

这念头只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他按下去了。

她不愿意多说的事,他就不问。

秦羽伸手把秦燕往旁边轻轻拨开,自己替她扶住模子。

“我来扶着,你慢点刻。”

“嗯。”

楚小满应了声,刀刃稳稳推进。

秦羽扶着木头,目光却不时往她手指上瞟。

那刀尖离她食指不到半寸,每推一下他心里就跟着紧一下。

忍了片刻,还是没忍住。

他伸手把刀从她手上拿了过来。

“我来吧,太危险了。”

可推着推着,刀尖就悬在那块模子上方,迟迟没再往下落。

楚小满等了片刻,歪头看他。

“怎么了?”

秦羽喉结滚了一下,把刻刀又换了个角度,还是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道:“……‘澡’字,我不会写。”

说完耳根已经红透,目光钉在木头上,死活不往她那边偏。

楚小满这才反应过来。

村里识字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秦羽从小在营里摸爬滚打,不会写再正常不过。

她从地上捡了根树枝,在泥地上写了“澡”字。

写完拿树枝在字旁边点了点,抬头看他。

“照这个刻。”

她的字横平竖直,一笔一划都慢,像是特意让他看清楚。

秦羽握紧刻刀,照着地上那个字落了第一刀。

刀尖沿着笔画慢慢往前推,刻完又看一眼,接着刻第二刀。

枣树底下安静下来,只有刻刀划过木头的沙沙声。

“好了。”

秦羽把模子举起来,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一个“澡”字。

比泥地上那个丑得多,但每一笔都在,没少胳膊没缺腿。

他把模子放在那排已经刻好的模具旁边。

对比之下更显得丑了。

但他自己看了看,嘴角还是微微动了一下。

楚小满也瞥了一眼,倒是挺满意。

“不错,我发现,你很有天赋。”

想了想,又把树枝捡起来。

既然都教他识字了,倒不如老师当到底,送佛送到西。

当学生的第一课,就是学会写自己的名字!

她在泥地上又写了两个字,写完在旁边画了个圈,拿树枝点了点。

“你的名字,秦羽。”

秦羽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两个字。

树枝划过的泥痕还没干,一笔一画清清楚楚地摆在日光底下。

营里点名只喊名字,领饷签的是手印。

他认得自己的姓,但后面那个字从来不知道长这样。

他把刻刀搁在膝上,从她手里接过那根树枝,照着地上的字一笔一笔地描。

楚小满双手托腮蹲在旁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这可是秦羽人生中第一次写自己的名字。

历史性时刻,她可得打起精神见证。

树枝不比刻刀好用,泥地又软,力道稍重笔画就糊成一团。

秦羽描得很慢,写废了就用手掌抹平重来。

反复描了四五遍,才把他的名字完整地写出来。

他看着地上那两行字。

一行是她写的,一行是他描的。

同一个名字,两种模样。

他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教她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可她的名字他还不会写。

秦羽把放下树枝,抬头看她,语气郑重了三分。

“你的名字,怎么写?”

楚小满没想到他这么好学,愣了愣,随即笑着接过树枝。

挨着他写的“秦羽”旁边,一笔一画写下“楚小满”三个字。

秦羽低头看了很久,没有拿树枝去描。

那三个字笔画繁密,他写出来肯定不好看。

但每一笔的起落,他都看进了眼里。

等到军营多加练习,下次回来,应该就能写的漂亮了。

……

两天后,墙角那排木盒里的皂液凝了。

楚小满掀开盖布,手指往最近的一块皂面上轻轻一按。

指尖陷下去一个浅浅的坑,跟两天前端进去时差不多。

她又按了按旁边那盒,还是软的。

不应该啊。

按比例来算,这时候早该凝实了。

她挨个把几块模子都按了一遍,动作越来越快,按到最后眉心已经拧成一团。

翻车了,几天的功夫全白搭了……

她把盖布重新蒙上,蹲在枣树底下开始复盘。

碱的用量没错,油脂的比例也没错,搅拌的时间也够,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秦燕正好从灶间出来,一眼就瞧见她手里的东西,兴冲冲地凑过来蹲下。

“嫂子,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肥皂?成了?”

楚小满摇了摇头,手里那块软皂被她轻轻搁在旁边铺好的干草上。

“没成,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凝不住。”

秦燕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伸出去的手又缩回来。

“那还能用吗?”

“能。”

楚小满拿木片把软皂从模具里剔出来,一块一块搁在油纸上。

虽然不成型,但皂化反应已经进行了一部分,去污力是有的。

“洗衣服没问题。”

“能洗衣服就够啦!”

秦燕松了口气,把那一小包软皂抱在怀里,站起来就往外跑。

“刚好我那件褂子穿了好几天没洗,我去河边试试……”

楚小满蹲在枣树底下,看着那道风风火火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有些无奈地弯了下嘴角。

这丫头,试用员倒是当得比谁都积极。

也好,先看看洗衣服的实际效果,说不定还能找出问题所在。

她低下头,把模子反过来,小心翼翼地将那几块不成型的软皂往外拨。

各个环节都考虑到了,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