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这么贵，卖得出去吗？
陈秀丽正端了洗脚水过来，被他一把拽住袖子往门边拉。
陈秀丽刚要骂，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噤了声。
月光底下，小满正蹲在秦羽旁边，两个人脑袋和脑袋之间只隔了半根树枝的距离。
“你看你看，又凑近了。”
秦城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兴奋。
“他们俩平时都这样的？”
陈秀丽还没来得及搭腔，他又啧了一声，语气忽然酸溜溜的。
“一个教写字一个学写字，咱俩年轻的时候，可没这么腻歪过。”
陈秀丽把洗脚水往他脚边一搁，横了他一眼。
“你年轻的时候在地里抡锄头，回来倒头就睡。”
“我给你补衣裳你当枕头盖，谁要跟你腻歪。”
秦城被她噎得干瞪眼，半晌才憋出一句。
“那不是年轻的时候苦嘛……”
“明天我就让小满把秀丽俩字也写地上，我也学！”
陈秀丽差点笑出声，忍不住又往院角看了一眼。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楚小满和秦羽不知什么时候同时转过头来，四只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东屋门口。
她面不改色地把秦城的手塞回轮椅扶手上，清了清嗓子。
“洗脚水凉了，我推他进去续热的。”
说完推着轮椅就走，轮子碾过门槛时颠了一下，秦城手里的擦脚布掉在地上也没停。
东屋门吱呀一声关上。
秦城刚要开口，被陈秀丽一把按住肩膀。
“都怪你，非要在门口偷看，这下让孩子们瞧个正着，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秦城讪讪的挠挠头。
“我就是觉得他两有夫妻相嘛，儿子媳妇融洽，我这个当爹的高兴啊……”
但这屋子隔音不好。
两人说话也没个声量大小，院里两人还是听了个一字不落。
楚小满手里那根树枝还指着地上的字，手指微微一顿。
饶是她脸皮不算薄，这会儿也觉得耳朵尖有点发烫。
明明就是在教写字。
被陈秀丽这么一说，好像这字里行间都多了点什么。
秦羽的状况比她严重得多。
整个人僵在原地，脖子以上烧得能煎蛋。
“那个……”
他干咳了一声，目光在院里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墙角那口满满当当的水缸上，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今天洗澡水够不够？”
楚小满愣了一下，“够的。”
“那我去挑明天的。”
秦羽说完转身就走。
步子迈得又急又大，经过枣树时差点撞上那根低枝。
他弯腰捞起扁担和水桶，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现在别说挑水，让他去挑粪他都愿意。
只要别继续蹲在那儿，让她看见自己这张烧得快冒烟的脸。
刚走到院门口，迎面撞上从后院劈完柴回来的秦峥。
秦峥看了看他哥肩上那副扁担，又看了看院里满得快溢出来的水缸，挠了挠头。
“哥，这水缸都快满了你还挑？再挑往哪儿倒啊？”
秦羽哪里敢应。
脚步不停，头也没回，身影迅速消失在院门外。
秦峥莫名其妙地扭头看向楚小满。
“嫂子，我哥咋了？”
楚小满望着院门口的方向，终于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也没咋，就是给自己找了个漏洞百出的借口。
秦羽听见身后那声笑，脚步更快了几分。
他闷头走到井边，把桶搁下，弯腰去够井绳。
手伸到一半才后知后觉。
刚才走得太急，连桶都没放稳。
他扶正水桶，把井绳系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井要是再深点就好了。
多打几桶，多磨蹭一会儿，等脸上这阵烧退干净了再回去。
过了两三天，肥皂晾到火候了。
楚小满把木模子倒扣在案板上轻轻一敲，十几块素白色的皂块整整齐齐码了一排。
秦家人围在枣树底下，跟看什么稀罕物件似的，挨个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瞧。
“这就是猪油做的？闻着就金贵。”
陈秀丽手指蹭了蹭表面，滑溜溜的。
“你真打算卖？卖多少？”
“五十文一块。”
楚小满不紧不慢地报了个价。
秦峥本来还捧着块肥皂打量。
听见这个数，手一抖，赶紧两只手捧稳了，轻手轻脚放回案板上。
五十文一块，够买大半斤肉了。
这哪是肥皂啊，分明是要供起来的祖宗！
他抬头看看那块灰白色的皂，实在没忍住。
“嫂子，五十文这么贵，哪个冤大头买啊？”
“猪油做的，值这个价，不然就亏本了。”
楚小满说着，把其中两块拣出来搁在灶台上。
一块洗澡，一块洗衣裳，是留着自家用的。
剩下的全码进篮子里，拿干布盖好。
“婶儿，去镇上卖吧？”
陈秀丽一听，也不耽搁，解了围裙往桌上一搁。
秦燕早就已经眼巴巴的跑到院门口等着了。
临出门前，陈秀丽回头朝秦峥撂下一句。
“你在家看着灶上的粥，顺便把后院那几块土坯砌了，别偷懒。”
秦峥站在院里，看着三个女人风风火火出了院门，又低头看了看后院那堆土坯，认命地拎起瓦刀。
五十文一块的皂，他是不太信能卖出去。
不过话说回来，他嫂子哪回干的事是按常理出牌的？
等从镇上回来，没准那篮子就空了。
镇上人来人往，摊位摆得满满当当，三人转了好一会儿才在街角寻着个空位。
楚小满把粗布往地上一摊，皂块一块一块码整齐。
素白的膏体在一排灰扑扑的菜摊菜摊中间格外扎眼。
路过的媳妇婆子们忍不住多瞅两眼。
这是什么？
白白净净的，跟糕饼似的，闻着还有股说不上的清气。
有人蹲下来拿起来翻看，可一问价，手就跟被烫了似的缩回去。
“五十文？够割两斤肉了，一块洗衣裳的东西卖这么贵。”
人陆陆续续聚过来，又陆陆续续散了。
摊前头搁的那几块皂被人拿起放下好几回，一块也没卖出去。
陈秀丽蹲在摊子后头，眉心越绞越紧。
两斤猪板油三百多文，费了那么些工夫熬油调皂。
要是全砸手里，这趟可就亏大了！
她偷眼去看楚小满，却见这丫头脸上一点不急，正把被人翻乱的皂块重新码整齐。
陈秀丽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实在坐不住了，往楚小满身边凑了凑。
“小满，要不咱降点？”
“三十文一块，有人买就卖，总比搁篮子里强。”
楚小满却没回话。
她数了数篮子里的皂，又看了看天色，忽然站了起来。
陈秀丽心里咯噔一下。
这丫头别是受不住冷落，要撂挑子吧？
她赶紧一把拽住楚小满的袖子。
“干啥去？不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