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廉价劳动力
不行，回去得跟嫂子说一声，让她想个法子。
秦峥扛着半篓皂角气呼呼地推门进来，看见楚小满正在院里把新一批皂块码进木箱。
立刻气呼呼的蹲到她身旁跟她抱怨。
“嫂子，我不是跟你说上次遇见王秀娥了？我今天又碰见她们了。”
“她这次不问东问西了，但我摘哪棵她们跟哪棵，跟蝗虫过境似的，一片叶子都不给我留！”
楚小满听完，没忍住笑了一声。
好家伙，这俩人还挺勤快。
“不用急。”
秦峥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楚小满迎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
最关键的配方和工序都在她手里握着。
光有个皂角，能有什么用？
“山那么大，她们摘不完，我们也摘不完。”
“就算她们，把整座山的皂角都摘了，也做不出，咱们家的皂。”
果不其然，隔壁郑家灶间很快就乱了套。
王秀娥把皂角捣碎泡水煮汁。
折腾了大半天，连草木灰都用上了，愣是没凝出一块成型的东西。
灶台上碗碗罐罐摞了一层，抹布黏成一团，地上淌着一摊灰白色的污水。
整个灶间跟打了仗似的。
春杏在旁边递柴递水，被烟熏得直抹眼泪，手上烫了两个泡也不敢吭声。
但不吭声也没用，王秀娥越做越火，最后一脚踹在灶台上。
“废物！人家傻子都能做出来，我看你比她还傻！”
她把最后一块失败的黑疙瘩摔进泔水桶，咬了咬牙。
不行，光靠猜是猜不出来的。
王秀娥拿围裙擦了擦手，拽着春杏就往外走。
“去秦家，我倒要看看她陈秀丽能把我怎么着！”
春杏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
看着秦家院门越来越近，心里直打鼓。
上回买狼肉被奚落的事还没翻篇，这回又送上门去，她这张脸往哪搁？
可王秀娥的手跟铁钳似的箍着她胳膊，她挣又不敢挣，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
两人走到秦家院门口，院门虚掩着，秦燕正蹲在院里翻晒皂块。
听见动静抬头，看见王秀娥探进半张脸，手里的皂块差点掉地上。
“哟，燕子，忙着呢？”
王秀娥脸上堆着笑，眼睛却已经越过秦燕往院里那些皂块上瞟了。
这么多。
秦家这买卖看样子是真做大了。
她心里那酸泡泡又翻上来，笑得越发用力了几分。
“你家这些白块块，到底怎么做的呀？”
她走到秦燕跟前蹲下，一脸亲热，回头朝春杏使了个眼色。
春杏硬着头皮凑上前，从兜里摸出颗糖往秦燕手里塞，把嗓音放得又轻又软。
“秦燕妹妹，你就跟我说说吧，我保证，不会告诉别人的。”
但秦燕才不吃这套，接都不接，转身就朝灶间喊。
“嫂子！王婶带着春杏来了，在院里堵着我问东问西，还拿糖哄我！”
“但你放心，我嘴巴严着呢，没让她们占便宜！”
楚小满走出灶间，陈秀丽也跟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数。
来者不善。
王秀娥见楚小满出来，立刻堆起笑脸，把语气放得前所未有的软和。
“小满啊，婶子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讨教讨教那皂是怎么做的。”
“你看咱们好歹是邻居，都是一家人是不是？”
说着悄悄拿胳膊肘捅了捅春杏。
春杏被捅得身子一歪，赶紧挤出个笑来，柔声细语地跟着帮腔。
“是啊小满，咱们好歹是一起长大的。”
“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我给你赔不是。”
“往后咱们就好好相处，再不提那些龌龊了。”
楚小满平静的挑了挑眉，没接话。
真是人至贱则无敌。
她看着春杏那张堆满笑的脸，淡淡开口。
“以前，一口一个傻子，现在需要我，就一家人了？”
王秀娥见软的没用，那笑就有些挂不住了。
嘴角往下撇了撇，嗓门尖利起来。
“真是的，爱教不教！藏着掖着算什么东西！”
“乡里乡亲的，问个方子跟审贼似的，怕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楚小满由着她骂，嘴角一扯，忽然不紧不慢的开口。
“方子，我是不会教的。”
“但是你摘的皂角，我收。”
“一斤三文钱，有多少……收多少。”
王秀娥没想到她会说这个。
骂声卡在嗓子眼里，嘴巴张着，脸上那副凶相还没收干净。
算了！
方子撬不出来，皂角砸手里更亏，有人兜底总比烂在灶间强。
她把春杏往前一推，嗓门又尖起来。
“还愣着干什么，去把灶间那堆皂角全搬过来！”
楚小满看着春杏踉跄的背影，那点笑意在眼底越来越浓。
她正愁原材料供应跟不上呢。
既然这两人主动上山，还摘了那么多皂角。
这不就是传说中廉价又好用的劳动力吗？
不一会儿，两人把家里的皂角全堆在秦家院里。
楚小满过了秤，数出铜板递过去，比说好的还多了几文。
秦峥看着王秀娥她们走远，才在楚小满身边蹲下，闷了半天才开口。
“嫂子，王婶能摘，我也能摘。”
“我明天天不亮就上山，肯定比她们摘得多，你别不要我的皂角。”
楚小满抬起头，看着他那一脸生怕被取代的表情，心里又软又好笑。
这孩子，也太实诚了。
什么事都往身上揽，也是会累垮的。
“谁说不要你的？”
她把最后一块皂码进木箱，转过身正对着他。
“但你一个人几双手，又能摘多少？”
秦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人多力量大，这道理他明白。
见秦峥低头，楚小满笑了一下，声音不急不缓。
“把摘皂角的活，包给她们，你和燕儿，婶子才能腾出手来做皂，卖皂。”
“咱家的人手，要花在刀刃上。”
秦峥这回是彻底听进心里去，点点头就钻到灶间忙活去了。
陈秀丽在旁边看了半天，往院门口努了努嘴。
“还是你有办法。”
“我刚看他那委屈眼神，还以为得哄半天。”
她顿了顿，又看了眼隔壁方向，压低声音。
“不过话说回来，王秀娥那人贪心得很，你不怕她坐地起价？”
“不怕。”
楚小满摇摇头，语气依旧很淡。
“她不摘，有别人摘。”
“想涨价，我也可以随时换人。”
陈秀丽听完，眉眼才舒展下来。
行，只要能拿捏住王秀娥那滑手精，这交易也不是不能做！
接下来的日子，秦家的新屋一天一个样。
上梁前的那天晚上，月色清亮，照得新屋的土墙泛着一层淡淡的银灰。
秦羽一个人站在还没封顶的新屋前，手搭在门框上，粗糙的木料硌着掌心。
明天一上梁，这屋子就算立起来了。
从扛回第一捆麻绳那天起，他就盼着这一刻。
可真到了跟前，心里反倒有些不踏实。
太顺了，顺得怕一觉醒来，又回到那间漏风的杂物房。
“也睡不着？”
楚小满披着件外衫站在月光底下。
头发没挽，散在肩上。
她走到他旁边站定，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面还没封顶的土墙。
秦羽偏头看她。
月光把她整个人笼在银白的光里。
他一愣，到嘴边的话忽然就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