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这玩意能吃？
秦羽没再多问，把背篓往地上一放，抽出短刀开始挖。
两个人沿着坡地挖了小半个时辰，篮子装得冒了尖。
楚小满直起腰，朝坡下望了一眼。
暮色里的村子稀稀拉拉升着几缕炊烟，有些屋顶的烟囱今天压根没冒烟。
这大旱的天，地里庄稼矮了半截，家家米缸都在见底。
她低头看了看篮子里那点葛根，又看了看坡下那些安安静静的屋顶。
“我们去找村长，让他通知大家上山，家家都存点过冬粮，这关就能挨过去。”
秦羽顺着她的视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年月粮食比命金贵，换作旁人发现这满山的葛根，怕是要连夜挖空了藏进自家地窖。
可她看到的不是自家能存多少，是村里还有多少烟囱没冒烟。
他拎起背篓往上颠了颠。
“走吧，我陪你去村长家。”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
秦羽已经迈开步子，走在她前头两步远，闻言停了一下。
“不问。你做事，我放心。”
楚小满跟上去，与他并肩往山下走，嘴角动了动，没有接话。
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懂她，真好。
两人进了村，径直往周大有家去了。
周大有正在院里逗孙子，听见敲门声抬头一看。
秦羽背着满满一背篓的葛根站在门口，楚小满走在他身后。
忙把小孙子放下来，笑着迎上去。
“小满来了？快进来坐。”
又朝屋里喊了一嗓子，“去倒两碗水来！”
那孩子一看见楚小满，眼睛就亮了，松开周大有的衣摆，哒哒哒地跑过来仰起脸看她。
楚小满蹲下身，在他脑袋上轻轻揉了一把。
上回从河里捞起来时还青着脸，如今跑得飞快，小脸上也有了血色。
周大有把两人让到枣树底下坐下，眼睛往那篮子里一瞟。
“这是又寻着什么好东西了？”
楚小满从篮子里拣了根葛根搁在石桌上。
“周叔，这是葛根，能磨粉能煮粥，后山那片坡地上到处都是，我估摸着能挖好几百斤。”
周大有脸上的笑慢慢收住了。
他拿起那根葛根翻来覆去地看，手指头有点抖。
好几百斤？
那得够多少张嘴撑到秋收啊！
他抬头看着楚小满，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我们想请周叔您带着乡亲们上山，大家一起挖。”
楚小满把篮子往前推了推。
“这东西不挑地，挖回来晒干磨粉，存得住。”
她这么说，老头该不会以为她大半夜跑来说胡话吧？
“你，你确定？”
周大有终于开了口，声音都有点变调。
“这山上我打小跑到大，怎么从没人认出这东西能吃？”
“能吃。”
秦羽在旁边开了口，从篮子里又拿了一根，掰断了递过去。
“小满认得这山里大半的药材和野粮，不会看错。”
周大有站起身，在院里走了两个来回，末了在楚小满跟前站定。
他在这村当了二十年里正，今年大旱，地里庄稼矮了半截，家家米缸都在见底，他正为冬天发愁呢。
这要是真的，那就是救命粮啊！
他腰背挺直朝楚小满深深作了个揖，半晌才憋出一句。
“小满姑娘，你可是救了全村人的命啊。”
楚小满侧身避开，伸手将周大有轻轻托了起来。
“周叔，您可别跟我行这个礼，我一个小辈，受不起。”
她笑了笑，把人往院里让了让。
“趁天还没黑，您把村里能走动的都喊上，今晚先上山挖一批回来，多挖一篮，就多一家人今晚能睡个踏实觉。”
周大有连声应下，转身就往院门口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抓起石桌上那根葛根塞进怀里，生怕这是场梦，得攥着点实据才踏实。
秦羽和楚小满对视一眼，跟上他。
村口老槐树下，周大有把铜锣敲得震天响，比秋收前召集交粮还紧上几分。
地里干活的直起腰，灶间烧火的探出头，连墙根下打盹的老汉都睁开了眼，纷纷往老槐树底下聚。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村口就围满了人。
“这是出啥事了？不会是北边打过来了吧？”
“不能吧，没听见马蹄声啊，怕是哪家又揭不开锅了……”
“你瞧村长旁边那篮子，鼓鼓囊囊的，装的啥玩意？”
周大有把手里的铜锣往石碾上一搁，清了清嗓子。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他环视一圈，把楚小满推到前头，又朝秦羽点了点头。
“都别瞎猜了，让秦羽媳妇说，她有一件天大的好事，要带着大伙一块儿干。”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从周大有身上转到楚小满身上。
楚小满站在秦羽身旁，手里拿着根沾着新鲜泥土的葛根，也不怯场。
她三言两语把葛根的用途和山上的情况说清了，又强调了一句“山里长的，不用钱”。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嗡的一声议论开了。
“葛根？就这玩意？我在后山见过，灰扑扑的，猪都不爱吃。”
“她说能吃就能吃？这东西要是吃坏了肚子算谁的？”
“就是，一个傻……”
那人话到一半，被旁边的人拿胳膊肘捅了一下，硬生生咽了回去，但眼睛还往楚小满身上瞟，满脸写着不信任。
“她一个年轻媳妇，能比村里老猎户还懂山上的东西？”
楚小满听了个满耳，手上动作没停。
傻子这名号她背了小半年，早就不痛不痒了。
秦羽眉头一压，上前半步，把楚小满挡在身后。
他目光往人群里一扫，刚才还嗡嗡响的人声顿时矮了下去。
他正要开口，楚小满已经先一步应了。
“我采过药，也卖过药，孙大夫和李军医都认我的药材，这葛根我尝过，没事，要是不信，今晚先来我家看我煮一锅。”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给秦羽点了个赞。
别看他平时闷声不响的，一往前站，整个气场都不一样了。
有他镇着，她说话都可信不少啊。
秦羽看了她一眼，把话接了过去。
“小满认东西从没错过，愿意去的，现在回家拿镢头筐子上山，不愿意去的，也不勉强。”
“但谁要是再拿傻子两个字作践人，别怪我秦羽不给他留脸。”
话语落下，众人面面相觑。
“上山？”
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声。
“那可是刚闹过狼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