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把摊掀了!
她回头,秦羽站在枣树底下,脸上写满错愕,还带点说不清的委屈。
“你去哪儿?”
楚小满愣了愣,看看他,又看看秦燕,目光最后落在西边那间还亮着烛火的新屋上。
耳根悄悄热了热,她没说话,只把脸往暗处偏了偏。
这才才成亲头一天。
她就差点把自家男人晾在新屋里独守空房了……
秦燕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忽然松开楚小满的胳膊,嘴角翘了起来。
“嫂子,要不你今天还是跟我睡吧,反正我那小屋挤得下……”
她故意拖长尾音,眼睛却朝秦羽那边瞟。
秦羽的目光扫过来,带着点扎人的凉意。
秦燕也不怕,缩到楚小满身后露出半张脸,声音里憋着笑。
“嫂子你看他,脸都黑了。”
见秦羽脸色越发不好,秦燕蹦跶着就往自己屋跑,跑出几步又回头做了个鬼脸。
“逗你的!快跟我哥回去吧,再不去他真该拿扫帚撵我了。”
说完赶紧缩回屋里,门却没关严,留了条缝,明显还在听。
秦羽不再管她,拉着楚小满往新屋走。
他步子迈得大,她跟得急,跨门槛时差点绊着,又被他稳稳扶了一把。
进了屋,秦羽把门闩插好,转身看着她。
他心里其实憋了一路。
方才在院里听她说要跟秦燕挤一屋,那股闷劲就上来了。
他胸膛起伏了几下,声音硬邦邦的。
“你方才是不是根本没想起我。”
楚小满见他耳根红着,眉毛却拧得死紧,一副又气又拿她没办法的模样,心里那点窘迫反倒散了。
她凑近一步,踮起脚,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这不就想起来了。”
秦羽那些话全堵在了嗓子眼。
他僵了片刻,别过脸去,耳尖的红蔓延到了脖子根,闷闷地“嗯”了一声,转身去铺被褥。
铺了两下又停住,背对着她低声道。
“以后收工了,回屋等我,我去给你端热水。”
楚小满跟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后背上。
“一起回。”
秦羽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她的手环在他腰上,让他整个人都僵得像块木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来,笨拙地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搁在她头顶,含混地“嗯”了一声。
烛火跳了一下,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叠成一个。
次日天还没亮透,秦家院里就忙活开了。
秦羽和秦峥把装皂的竹筐一只一只往牛车上搬,底下垫了干草,四周用麻绳拦了两道。
陈秀丽不放心,又往筐缝里塞了几件旧衣裳,回头冲楚小满喊。
“小满,那几盒包油纸的搁最上头,别压坏了。”
楚小满正把最后几块皂用油纸包好,闻言应了一声,抱着纸包小跑出来。
她数了数,又掀开干草检查了一遍,拍了拍手。
“够了,走。”
牛车是黄壮柱家的,老黄牛走一步点一下头,脖子上的铜铃响得慢悠悠的。
秦羽坐在车尾,一手搭着筐沿,秦峥盘腿坐在车中间,两只胳膊大张着护在皂筐两侧,活像老母鸡护崽。
到了正阳街拐角,楚小满扫了眼地面,挪开两块碎石,回头朝秦峥招手。
“筐搬这儿。”
秦羽和秦峥把竹筐搬下来,依着楚小满的话码成两排,油纸包摆在上头,方方正正,看着就比散货贵重。
楚小满把写着“秦记”的木牌往摊前一立,又用油纸托着两块切成小样的皂,方便人试用。
秦燕清亮的叫卖声刚落下,就有几个婆子围上来问价。
“秦记?好大的招牌,谁许你们在这儿摆的?”
一个中年男人拨开人群走到摊前,手里转着两个铁胆,身后跟着三个短打汉子。
他声音不高,尾音却压得沉,眼风一扫,几个问价的婆子互使了个眼色,悄悄散了。
这人叫赵五,正阳街的地头蛇。
前阵子争管事的位置输给了钱管事,钱管事又凭秦家这批皂在主家跟前长了脸,他心里的恶气越憋越旺。
听说秦家出摊,他专程来掀这个摊子。
只要皂卖不成,钱管事那条路就算断了。
楚小满没急着接话。
这人四十上下,青布长衫洗得发白,手里转铁胆的动作又慢又稳,一看就是常年在这条街上“讲规矩”的人。
来者不善四个字,就差写在脸上了。
这街要真不让摆摊,钱管事上回也不会从这头走过去。
摆明了是找事。
她给秦羽递了个眼神。
秦羽会意,不着痕迹地朝她那边挪了半步,秦峥也把背篓朝自己的方向拽了拽。
她这才往前迈了半步,语气和缓,先探对方来路。
“这位大叔,我们初来乍到,不懂这条街的规矩,我们卖的是正经东西,不占道不扰民,摆完今天就走。”
“正经东西?”
赵五嗤笑一声,顺手拎起一块油纸包在手里抛了抛。
“我的规矩,就是这条街不让乡下人摆摊,识趣的赶紧收拾走,别等我自己动手。”
他朝身后一挥手,两个短打汉子扑上来就要掀摊子。
秦羽从摊后绕出,一手一个按在两人胳膊上,没见怎么使力,那两条胳膊却再也递不出去半寸。
“在下秦羽,军营总旗。”
他声音不高,把两人往后一松。
“今日带家里人做点小本买卖,不懂赵五爷的规矩,您多包涵。”
赵五眯了眯眼,上下打量他一番。
总旗这官衔不算大,真论起来他还不怎么放在眼里。
“总旗?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官。”
他冷笑一声,压根没把秦羽当回事,只当身后两个家丁办事不力,又朝前一挥手。
“还等什么,连人带车都给我扣了!”
两个汉子刚想再扑,人群外传来一道不高不低的声音。
“赵五,你这条街的规矩,什么时候比镇上的规矩还大了?”
钱管事拨开人群走进来,身后跟着个捧账册的小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