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娶媳妇儿？
方才还跃跃欲试的几个脑袋又缩了回去。
有人小声嘀咕，“咱家连炒菜的油都没有，哪来的猪油做这个。”
楚小满把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神色如常。
一提猪油，这些人自己就会打退堂鼓，根本不用她多费口舌。
她不想满村人一窝蜂跟着做皂，生意刚起来，最怕跟风的人把买卖搅成一锅烂粥。
但乡亲们过穷日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买卖要做长久，不能秦家一家独富。
她可以带他们赚钱，只是得换个法子。
配方攥在手里，原料放出去收。
刘翠芳果然接过话头。
“那你们还收啥不收？皂角树上结的，我们也能摘啊。”
楚小满等的就是这句，点了点头，声音清亮。
“当然收啊，把皂角洗过晒干，品相要是好的，三文一斤。”
赵老四媳妇两手一拍，“你这丫头不是跟我们说笑吧？山上的皂角也能换钱？”
她声音拔得老高，引来更多探头探脑的邻里。
这年头，山里的野物谁想过还能卖钱？
摘来当柴烧都嫌扎手，这回倒成金疙瘩了。
“能，怎么不能。”
楚小满点点头，眼睛弯了弯。
“三文一斤，十斤往上我加一文，有多少收多少，现钱结算。”
说完看了秦羽一眼。
秦羽会意，从怀里掏出白天卖皂的钱袋子，在手里掂了掂，铜板哗啦响了一声。
这比什么话都管用。
方才还揣着看热闹心思的人，全被那铜板声搅得心口发烫。
刘翠芳最激动，把手里的野菜篮子往地上一放。
“我明儿就一早上山摘皂角去，要是收得不够多，我把黄壮柱也拽上！”
几个妇人也跟着应和，有人已经盘算起自家那片山头的皂角树了。
陈秀丽趁热打铁，往石磨上一站，嗓门亮亮堂堂。
“大伙儿别急，收皂角的事小满说了算，你们摘回来晒干了再送来。”
“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了，拿没晒透的充数，可别怪我不给脸面！”
众人连声道好，说说笑笑地散了。
王秀娥今天照常带着春杏上山，远远就看见皂角树那片坡地上影影绰绰全是人。
几个半大小子骑在树杈上摘，赵老四拿着长竹竿在下头敲。
刘翠芳领着两个妇人蹲在树下捡，连村西头那个走路都费劲的老李婆都挎着半篮子皂角。
她当场就急了，拽着春杏就往坡上冲。
“你们这一个个的，谁让你们摘的？这皂角树是我先发现的！”
赵老四头都没抬，把烟杆子别进腰里。
“秦家收皂角，三文一斤，谁摘着算谁的，树长在山上，又没写你王秀娥的名。”
王秀娥被自己说过的话兜头扇了回来，脸涨得紫红，偏生找不出话来反驳。
她心里那叫一个恨。
秦家收皂角？
三文一斤？
这活儿他们不是派给她了嘛，怎么一下子这么多人都知道了？
陈秀丽那婆娘真真可恨，闷声不响就做了这么大的事，连个招呼都不打，分明是故意给她难堪！
她跺了跺脚，把篮子往春杏怀里一塞。
“还愣着干什么？摘，能摘多少摘多少，便宜不能全让外人占了！”
春杏被推得踉跄一步，看着满坡的人，心里又气又急。
这满山的皂角，她跟王秀娥盯了多久，就等着秦家单独来收，如今倒好，人人都来分一杯羹。
她咬着牙蹲下去捡，专挑那些半大不小的荚子，连晒都顾不上了。
另一边，秦家早早关了院门。
秦燕把门闩插上，秦峥又去把窗户掩严实了。
钱匣子搁在炕桌上，盖子一掀，铜板碎银堆了小半箱，油灯底下一照，亮得人眼晕。
“三两三钱。”
楚小满把最后一摞铜板数完，眉眼弯了弯，看向陈秀丽。
“婶，原料的账，镇上卖皂的账，都在这儿了。”
陈秀丽伸手在钱堆里轻轻拨了一把，铜板哗啦响。
她活了大半辈子，哪见过这阵仗。
从前算账是愁，今日算账是喜。
这声音听着都跟从前不一样，沉甸甸的，压手！
“娘，我是不是以后也能穿新鞋了？”
秦峥搓了搓手，话没说完就被秦燕推了一把。
“瞧你那点出息！嫂子说以后要给我买镶红珠子的发簪呢。”
两人一左一右凑过来，被陈秀丽一人拍了一下后脑勺。
“没见过钱啊？都给我把嘴闭严了，财不外露！”
说着自己先笑开了。
楚小满笑盈盈的从箱子里捡出两小串铜钱，先递了一串给秦峥。
“这是你的，跑腿，搬货，吆喝，都出力了，拿着。”
秦峥搓了搓手，接过铜钱，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他长这么大，头一回靠自己挣着钱，翻来覆去数了两遍，才揣进贴身的衣兜里，末了还拍了拍。
楚小满又拿起另一串，走到秦城轮椅前，轻轻搁在他膝头。
“叔，这是您那份，皂卖得好，有您刻模印，看皂块的功劳。”
秦城低头看着那串铜钱，半天没说话。
自打瘫了以后，家里的进项从没沾过他的手。
如今这钱上还带着皂角的清气，却是他坐在轮椅上，一块模子一块模子摁出来的。
他伸出手，把钱攥了攥，又慢慢松开，想推回给小满，嗓子有点哑。
“我一个废人，要钱干什么，给家里添着。”
“叔不是废人。”
楚小满又把钱稳稳塞回他手心，蹲下来仰头看他。
“咱家这皂，少了谁都不行，您要是不要，明儿我就把模具都停了。”
秦城手一抖，到底没再推。
陈秀丽在旁边看着，别过脸去抹了一下眼角。
这老头子犟了半辈子，瘫了之后更是不肯服软，今日倒让一串铜钱给惹红了眼。
她再转回来时已换上一副笑模样。
“行了行了，都收起你们的出息劲儿，今晚我烧两个菜，关起门来好好吃一顿。”
秦峥却磨磨蹭蹭没动。
他攥着那串铜钱，在手里掂了又掂，忽然泄了气似的，嘟囔了一句。
“这点钱，娶媳妇连个零头都不够。”
陈秀丽正往灶间走，闻言回头。
“你嘀嘀咕咕什么呢？谁要娶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