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闹事
秦峥脸腾地红了，支吾半天，才憋出一句。
“娘，我是想问您……如今娶个媳妇，得花多少彩礼钱？”
陈秀丽一愣，上下打量他。
“你问这干啥？毛都没长齐，就开始想媳妇了？”
秦峥把铜钱往兜里一塞，豁出去了。
“我就问问，您别管我，您就说个准数。”
秦羽看了他一眼。
上回挖葛根时，许翠山揪着秦峥领子骂他不配惦记翠玉的场面还历历在目。
他这弟弟嘴硬，被人指着鼻子骂成那样都没还口，为的是谁，他心里早就有数了。
“是刘家村的翠玉？”
秦峥像被踩了尾巴，猛地抬头，对上他哥那道了然的目光。
他张了张嘴，心里那点藏着掖着的小心思被一句话扒了个干净，索性把心一横，全抖了出来。
“哥，我，我是真喜欢翠玉，她跟她哥不一样……”
越说声音越小，最后把脸埋进胳膊里，只露出两只红得透光的耳朵。
“上回许翠山把家里粮都偷出去赌，是翠玉给人洗衣裳才把米缸填上的……”
楚小满坐在旁边，手里那串铜钱还没放回箱子。
“翠玉那姑娘我见过，是不错，只是她哥……”
秦羽接过话头，“她哥未必肯点头。”
陈秀丽听不懂他们打什么哑谜，急得直拍桌子。
“什么翠玉什么她哥？你们一个两个把话说清楚！”
秦燕在旁边憋了半天，终于等到能插嘴的机会。
“娘，是刘家村的许翠玉，上回在河边她还替咱家说话来着，长得可好看了！”
陈秀丽瞪着秦峥，半天没说话。
她这儿子打小没心没肺，什么时候学会藏心思了？
半晌，她叹了口气。
“行了，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回头我去刘家村走一趟。”
“要真是个好姑娘，家里再难，咱也认了。”
秦峥猛地抬头，眼睛都亮了。
“娘，您真的不反对？”
陈秀丽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我还没说同意呢，急什么……”
正说着，院门忽然被拍得山响，王秀娥尖利的嗓音隔着门板就扎了进来。
“陈秀丽，开门，你出来给我把话说清楚！！”
屋里几人都是一愣。
秦燕下意识看向楚小满，秦峥已经站起来要往外冲，被秦羽一把按住。
秦羽朝楚小满看去，她已放下手里的铜钱，脸色平静，只朝陈秀丽使了个眼色。
她早就料到了。
王秀娥今晚不来闹一场，这觉谁都睡不踏实。
也好，院门一开，当着全村人的面把话说清楚，省得往后天天有人堵门问规矩。
陈秀丽反应极快，把桌上散着的铜板银钱往布兜里一拢，塞进炕柜最底层的夹缝里。
秦峥和秦燕则赶紧把装皂的竹筐往杂物房拖。
院门越拍越急，王秀娥的嗓子一声高过一声，后面还跟着乱哄哄的脚步声。
见秦羽护到她身前，楚小满走过去开了门。
门刚拉开一条缝，外头黑压压一群人就涌了进来。
王秀娥冲在最前头，脸涨得发紫，后头跟着十几个肩背手提的村民，院门口还堵着一圈看热闹的。
“陈秀丽，你今天非得把话说清楚，这皂角不是只包给我家摘的吗？怎么满村人都知道了，你们秦家耍人玩呢？”
跟来的村民听到这话不干了，还不等秦家人开口，先七嘴八舌地堵了回去。
“谁跟你说皂角包给你家了？你王秀娥家的皂角是皂角，我们摘的就不是皂角了？”
“就是！秦家媳妇在村口说了，三文一斤，谁摘都收，怎么就成你家的了？”
“你天天往山上跑，你摘得完吗？那满树的皂角你们婆媳二人就那么两双手，我们摘点怎么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堵上来，王秀娥的声音被压得断断续续。
她还想拉春杏给自己壮势，回头一看，春杏早被挤到了门边，低着脑袋一声不吭。
王秀娥一肚子火没处撒，眼珠子往秦家院里一横。
“我不管，这活儿总有个先来后到，我们先盯上的，凭啥他们一个价，你们要掺和也行，我的皂角得按五文收。”
楚小满差点没被她气笑。
五文？
王秀娥怕不是把秦家当冤大头了。
满山的皂角，三文一斤已是看在本村人的份上抬了价。
再往上涨，这买卖还不如不干。
再说了，她收的是原料，可不是王秀娥的面子。
“婶子，这事跟谁都没定过独包。”
“三文一斤，公平价，谁送来的皂角都一样，晒得干透的，十斤往上加一文，您要觉得亏，可以不卖。”
“你！”
王秀娥被一个楚小满噎得说不出话。
她再横，也不敢真把秦家这条财路断了。
陈秀丽早看不下去了，转身回屋拿了秤杆和草绳，往枣树底下一架，嗓门亮亮堂堂。
“都听见了吧？按斤给钱，现钱结算，今晚先把各家手上现成的收了，谁要卖就排队，别在我家院里吵吵。”
人群哄地往枣树底下涌，王秀娥被推得站不住脚，还梗着脖子不挪地方。
刘翠芳反应最快，把自己背篓往陈秀丽跟前一搁。
“先称我的，我这都是处理干净的！”
陈秀丽麻利地过秤，报数。
“七斤半，二十三文。”
秦羽搬了条凳坐在旁边，钱袋子搁在膝上，数出铜板递过去。
刘翠芳接过钱，往掌心吐了口唾沫数了又数，笑得见牙不见眼。
“没错，秦家说话算话！”
后头的人一看真给现钱，队伍顿时又挤了几分。
王秀娥杵在旁边，眼看前头的人一个个拿着铜板笑呵呵地走了，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
这些钱原本都该是她的。
要是只有她家摘皂角，秦家还不得求着她卖？
现在倒好，满村人都来分这锅粥，她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了。
她越想越气，眼看着赵老四媳妇把背篓提上秤台，脑子还没转完，手已经拍出去了。
那一巴掌正打在背篓沿上，半篓皂角哗啦撒了一地。
“王秀娥你疯了？你凭啥打翻我的皂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