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风水轮流转
赵老四媳妇当场炸了，转身就要去薅王秀娥的头发。
王秀娥也不躲，反手把人一推。
“明明是你自己没扶稳，还赖上我了？而且你挤什么挤，是我先来的！”
赵老四媳妇被推得往后一趔趄，撞在身后那人的背篓上。
脚底下一绊，半筐皂角又洒了出来。
场面一下子乱了。
几个妇人围上来拉赵老四媳妇，也有汉子站在王秀娥身后瞪眼。
皂角滚得满院都是，被踩碎的，踢飞的，乱成一片。
楚小满站在台阶上，看着满地滚来滚去的皂角，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好家伙，她这儿收皂角呢，还是看斗鸡呢？
一个个跟乌眼鸡似的，为了几文钱在自家院里上演全武行。
这要再打下去，她家院子都能被掀了！
她往后缩了半步，眼睛却往秦羽那边瞟。
这种时候，还是得靠家里那座山出手。
秦羽倒是利索，根本不用吱声，自己就已经从人群里几步挤了过来。
伸手隔开两个扭在一起的妇人，把楚小满和陈秀丽都护在身后。
他胳膊一横，一个还在往前挤的汉子撞上来，像撞上半截木桩，踉跄着退了回去。
秦羽没说话，只把那人按在原地，目光沉得像压了层霜。
人群被这气势镇住了一瞬，楚小满趁机上前，清透的嗓门像凉水浇在滚油上。
“都别打了，再闹，今晚的皂角谁也别想卖！”
这一嗓子下去，院里的推搡终于缓了缓。
众人停下手，有的还在骂骂咧咧，到底没再动手。
楚小满见场面稳住了，心里那根弦才松了松。
她正要把脑袋探出去主持公道，春杏那边又闹起来了。
王秀娥回头啐了春杏一口。
“你给我滚开，外人欺负你婆婆，你倒好，缩在一边跟个缩头乌龟似的，要你有什么用！”
春杏被推得踉跄一步，撞在石磨边上，手肘磕出一声闷响。
旁边几个妇人看不下去了。
“王秀娥，你要脸不要脸？你自己动手打翻人家的皂角，还怪你儿媳妇不帮你？她拦着你才是在帮你。”
“就是，我要摊上你这么个婆婆，早跳井了，春杏也是命苦，摊上你们老郑家！”
王秀娥被众人指着鼻子骂，脸上挂不住，又不敢跟一群人硬顶。
她横了春杏一眼，那眼神像刀子，怨她没出息，怨她不帮腔。
春杏被挤在人堆里，瞧见王秀娥的眼神，脸上火辣辣的。
凭什么？
从前在楚家，这傻子连话都说不利索，被她踩在脚底下欺负。
如今倒好，全村人都围着她转，连自己婆婆闹成这副模样，也是因为她的皂角买卖。
不是她楚小满，她今天怎么会站在这儿被人笑话？
她红着眼眶，忽然抬起头，直直看向楚小满。
“楚小满，你满意了？”
“要不是你放出话来，哪有今天这出！”
这没头没脑的指责砸过来，楚小满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春杏在郑家就是个出气筒。
别人有气能对她撒，她有气却只能无能狂怒。
窝囊又可恨。
跟她争辩，也不过是在话里绕圈，毫无意义。
可楚小满不说话，不代表秦家人不说话。
秦燕已经蹿出去了，小身板挺得笔直。
“你少在这儿发疯，我嫂子好好地收皂角，是你们自己来闹事，关我嫂子什么事？”
楚小满看着秦燕那副护犊子的模样，心里熨帖。
这丫头平时叽叽喳喳没个正形，关键时候倒是能顶事。
春杏被堵得嘴唇直哆嗦，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想反驳又憋不出一个字。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她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楚小满拉住还要上前的秦燕，把她往身后带了带。
然后走到石磨旁，弯腰捡起一把被踩扁的皂角，慢慢放回赵老四媳妇的背篓里，抬头看向王秀娥。
她的眼神平静得出奇。
和秦羽那种刀子似的冷不一样。
倒像一潭深水，不声不响，却叫人不敢再往前趟。
王秀娥梗着脖子站在人群中间，心里竟莫名地虚了一瞬。
她甚至觉得，这气势比郑营发火时还压人。
“婶子，皂角的事情，我想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你若要卖，就把皂角拿上来，别再闹事。”
“若不卖，就请自觉出去，别影响其他人。”
楚小满声音不重，甚至称得上和气，可王秀娥后脊梁却像被凉风扫过。
她嘴角抽了抽，想再端两分架子。
眼珠子往满院的人身上转了一圈，到底没找到个能帮腔的。
春杏缩在一边跟个鹌鹑似的，屁都不放一个，她一个人撑不起这场面。
她嗫嚅了几下，回身把自己的背篓拽过来往秤台上一墩。
“卖，称吧。”
陈秀丽斜了她一眼，也不多话，过秤，报数。
秦羽数出铜板，王秀娥一把抓过来，数都没数，扭头就往外走。
春杏低着头跟在她后头，深一脚浅一脚地出了秦家院门。
楚小满看着那婆媳俩的背影，轻轻呼了口气。
得，总算清净了。
王秀娥这一走，院里的火药味散了大半。
剩下的人自发排起队，陈秀丽过秤，秦羽数钱，楚小满登记斤两，秦峥秦燕搬筐。
卖完皂角的也不急着走，聚在枣树底下把钱数了又数。
等最后一个村民拎着空背篓出门，月亮已经挂到了院墙东头。
秦羽把收来的皂角一筐一筐往杂物房搬。
房里靠墙一溜，是前些日子收进的皂角。
靠窗那排竹架上，搁着楚小满晒好的草药。
他搬的时候留了心，没让皂角筐挨着药架，末了又把门帘子放下来，才转身出来。
院子里，秦燕和秦峥正蹲在石磨边吃猪油渣。
自从做肥皂，家里最不缺的就是猪油和油渣。
陈秀丽刚出锅的油渣撒了点盐末，酥得掉渣，两个小的你一块我一块，吃得满嘴油光。
秦城也坐在轮椅上，手里捏着一块油渣，慢慢嚼着。
鸡从窝里踱出来，歪着脑袋往菜田那边溜达。
秦城看见了，扭头朝几个小的喊了一嗓子。
“峥儿，燕儿，快快快，把鸡撵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