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老鼠！
可两人正吃的满嘴流油，根本腾不出手来。
秦城只好把手里的油渣往膝上一搁。
自己转着轮椅追上去，笨拙地横在菜田边上。
“去，去，回窝去！”
那鸡被拦住，不甘心地在田埂边转悠。
他又转着轮子往前逼了半步，鸡才扑腾着翅膀退回枣树底下。
没过一会儿，那鸡又探头探脑地溜达回来了。
秦城也不撵了，把轮椅稳稳停在田埂边，跟个站岗的哨兵似的。
“我就坐这儿，看你还敢不敢过来。”
秦燕嘴里还嚼着油渣，笑得直拍石磨。
“娘，你看咱爹，现在比我还活泼。”
陈秀丽从灶间探出头，看了秦城一眼，笑骂。
“那叫活泼？那叫闲的，让他看鸡，他倒跟鸡较上劲了。”
楚小满往菜田那边看了一眼。
秦城正襟危坐在轮椅上，和那只母鸡隔着一道田埂对峙，谁也没有要退让的意思。
她眼里浮起一点笑意。
她叔也是，刚把轮椅坐热乎，就把自己当菜田守卫了。
那鸡要是有记性，往后怕是见了他都得绕道走。
她没过去帮忙。
那鸡再贼，也不敢真往她那几垄菜田里下嘴。
几株药苗上头留着她的异能气息，鸡闻了自然绕道。
不过就让秦城和它斗智斗勇去，总比闷在屋里强。
灶间里，陈秀丽掀开锅盖。
红烧肉的香气混着油渣的酥香一股脑往院里飘，勾得秦燕使劲吸鼻子。
“娘，这肉香得我脚都软了。”
秦峥也凑过来。
“娘，今晚真让吃肉？前儿收皂角不是说省着卖吗？”
陈秀丽拿锅铲拍开他伸过来的手。
“你嫂子把皂角生意铺开了，咱家以后饿不着，今儿开荤，让全家吃顿好的。”
她说着，往锅里又添了一瓢水，肉香顺着烟囱飘出院墙，落进隔壁郑家院里。
王秀娥在自家院里择菜，那香味直往鼻子里钻，搅得她手里的菜叶子越择越碎。
今天在秦家被那傻媳妇当众压了一头，钱是拿到了，脸也丢尽了。
她越想越窝火，把菜篮往地上一撂，菜叶子撒了一地。
春杏从屋里出来，见王秀娥黑着一张脸，犹豫了半晌才小声开口。
“娘，皂角……还摘吗？”
“摘，怎么不摘。”
王秀娥眼珠子往秦家方向一斜。
“三文一斤，不摘白不摘，不过光摘皂角能挣几个钱？”
她越说越气，回头狠狠剜了春杏一眼。
“你个不中用的东西，今天在秦家院里连个屁都不放，由着那帮人骑到咱头上来。”
“我生个面人还捏得出声呢，你倒好，白长一张嘴。”
春杏缩在门边，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在秦家院里没出声，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满院子的人都站在楚小满那边，王秀娥又是个越闹越上头的主儿。
她要是帮腔，场面只会更难看。
可这些话她说不出口，说出来也是挨骂。
王秀娥骂够了，转身在灶台前坐下，恨恨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闻着没有？光摘皂角，累死累活就那几个铜板，咱们啥时候能吃上肉。”
“那傻子能做的，咱们凭什么不能做？要是我能弄到那肥皂的方子……”
她没再说下去，只朝秦家亮着灯的窗口看了一眼，眼神像夜里寻食的老鼠，又饿又贪。
春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心里一紧。
楚小满做皂的时候她隔墙偷看过几回，可那些瓶瓶罐罐，火候步骤，她连看都看不明白。
王秀娥这是被肉香熏昏了头，真当那是灶上炖菜，掀开锅盖就能学会。
她想劝一句，到底没敢开口。
秦家这边，晚饭的香气还没散尽。
秦羽就着灶间的油灯，拿了根树枝在墙根底下的泥地上写着什么。
秦峥从茅房出来，甩着手上刚洗过的水珠子，一眼瞅见他哥蹲在墙根下，神神秘秘的。
他蹑手蹑脚凑过去，低头一看。
泥地上写着几个字，歪歪扭扭的，看不太清。
“哥，你还会写字呢？”
秦峥蹲下来，照着地上那个字描了两笔，“这是啥字？”
秦羽头也没抬。
“你嫂子的名字。”
秦峥“哦”了一声，眼珠子转了转，忽然起哄似的笑起来
“哥，你大晚上不睡觉，在墙根底下写我嫂子的名字？你这也太……”
他拖长尾音，被秦羽扫了一眼，后半句硬生生咽回去，自己的耳朵反倒先红了起来。
过了片刻，他又凑近些。
“哥，你怎么会写的？谁教你的？”
秦羽没说话，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
秦峥一看那表情就来劲了。
他哥从来都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木头脸，大晚上蹲墙根写媳妇名字，还笑得跟偷了蜜似的。
这可比看他劈柴有意思多了。
“是嫂子教的吧？我也要学！”
话没说完，人已经蹿起来往灶间跑了。
“嫂子，嫂子，你教我写个字！”
楚小满正往灶膛里添火，被秦峥拽得一个趔趄，手里的柴火都掉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风风火火的小叔子，心里纳闷。
这大晚上的，秦峥怎么跟写字较上劲了？
她弯腰把柴火捡起来往灶膛里一塞，拍拍手上的灰。
“急什么，先说说，你想写什么字？”
秦峥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压低了声音。
“我……我想学写翠玉的名字。”
楚小满一听就明白了。
少年慕艾啊。
她忍着笑，拿树枝在泥地上端端正正写下“许翠玉”三个字。
秦峥蹲在旁边照着一笔一画地描，描到一半就塌了。
“嫂子，这字也太难了，就没什么简单的写法？”
“谁让你挑了个难的。”
楚小满把树枝递还给他。
“笔画多的字，拆开写，先上半，再下半，你多练几遍，比在这儿嚷管用。”
秦峥又蹲下去埋头苦练。
写了几遍后，他急得抓耳挠腮。
“这也太难了，我哥怎么学会的……”
楚小满笑而不语。
秦羽那是把每个字都描了几十遍，练得比自己名字还熟，能一样吗？
忽然，杂物房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啃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