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你不进来？
秦峥猛地回过头。
“有老鼠！”
秦羽也听见了声响，从院里大步进来，顺手抄起墙角的扫帚。
兄弟俩一前一后往杂物房摸过去。
门刚一推开，一道灰影嗖地窜出来，直往灶间方向钻。
“别让它进灶房！”
秦峥急得直跺脚。
那耗子跑得飞快，眼看就要蹿到楚小满脚边了。
她眼疾手快，抄起墙角的扁担就要拍下去。
哪知秦羽动作更快，从侧面一脚踩过去，那耗子吱的一声被踩了个正着。
楚小满的扁担没收住，啪地打在他脚边半寸的地方。
她看看自己手里的扁担，又看看秦羽那只脚，后知后觉地吓出一身冷汗。
这要是偏一点，老鼠没打着，自家男人的脚背可就要肿成馒头了。
她把扁担往墙边一搁，有些心虚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你脚没事吧？”
秦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又抬头看她，喉咙动了动。
“没事，你刚才那一下，劲不小。”
楚小满干笑一声。
那可不，吃奶的劲儿她都快要使出来了。
秦峥凑过去看，见老鼠还在地上抽搐，忽然咂了咂嘴。
“哥，这耗子还挺肥的，要不扒了皮烤着吃？我听说南边有地方专吃这个，比鸡肉还香。”
秦燕从屋里探出头，正好听见这句，当即尖叫起来。
“二哥你疯了，你要是敢吃耗子，我就把你扔出去！”
她缩回屋里，声音还带着颤。
陈秀丽听见动静出来，看见地上那团灰毛，上去就给秦峥后脑勺来了一下。
“吃吃吃，整天就知道吃，那是老鼠，不是野味，你敢碰它，今晚别回屋睡！”
秦峥捂着后脑勺直跳。
“我就说说，说说而已！”
秦羽把死老鼠拎起来丢进废土篓里，转身去井边洗手。
楚小满见他没事直起身把手里的扁担放回灶台边。
陈秀丽看着杂物房门口一地的乱，又看看那只被丢进废土篓的肥老鼠。
“这家也是，日子好过起来了，连老鼠都愿意来串门了。”
秦燕捏着鼻子从屋里出来。
“娘，你这话说的，老鼠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陈秀丽笑了一声。
“你懂什么，这年头，老鼠肯来，说明咱家有余粮了，从前穷得叮当响，耗子都不稀罕进咱家门。”
秦燕想了想，居然觉得有几分道理，又嫌恶地往废土篓那儿瞅了一眼。
“那我也不吃它。”
众人一阵笑，秦峥挠着头，还不死心地嘀咕着。
“万一真香呢……”
被陈秀丽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忙活一天，总算消停了。
楚小满烧了锅热水，兑温了提进新屋。
秦羽跟到门口，却不进去，背靠着门框站定，像尊门神似的杵在那儿。
楚小满回头看他一眼。
“你不进来？”
秦羽别开脸，嗓子有点紧。
“你洗你的，我……外头透透气。”
说完还把门带上了。
楚小满没多想，脱了衣裳跨进浴桶。
水汽蒸上来，混着皂角的清气，满屋子都是干净的味道。
她正往肩上撩水，忽然听见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秦羽没走远，就在门口来来回回地踱。
她忍不住在浴桶里笑了一声，故意把水撩得哗啦响。
这人在自己家里倒像做贼，守着媳妇洗澡，还害臊上了。
成亲都这些日子了，怎么还跟刚拜堂那会儿似的。
外头的脚步声顿了顿，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响起来，这次比方才更慢了几分，像是怕被她听出来。
楚小满靠在桶沿上，心里直乐。
这要是让军营里那帮人知道，他们那个能单枪匹马杀狼的秦总旗，在自家媳妇洗澡时蹲门口数砖头，怕是能笑掉大牙。
等她擦干身子穿好衣裳拉开门，秦羽正背对着门站在院角。
听见门响，他转过身来，目光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停了一下，又飞快移开。
“洗好了？”
楚小满点头，拿布巾擦着头发，随口道。
“你洗不洗？”
秦羽本想拒绝，又觉得浑身上下都是汗，不洗实在没法上炕。
他从她身侧挤进屋里，三两下脱了外衫。
楚小满坐在炕上擦头发，目光无意间扫过他后背。
靠近左肩胛的位置，有一道暗红色的旧疤，从肩头斜斜划到脊背，已经跟周围的皮肤长成了一体，却仍能看出当年皮开肉绽的狠劲。
她擦头发的动作慢了慢。
他背后有伤她知道。
但却也没细看过，从不知道原来是这么长，这么深的一道疤。
等他洗完穿上短褐走过来，她才开口。
“后背那道伤……”
秦羽正在系衣带，闻言手一顿，偏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肩，语气平常。
“刚入伍那会儿，跟北蛮子拼刀，被砍了一记，新兵甲薄，没护住，养了两个月才归队。”
他说完在她旁边坐下。
“没事儿，早就好了。”
楚小满没说话，只是伸手按了按他后背那道疤的位置。
隔着一层薄布，那伤疤的触感依然粗粝。
她的指尖贴上去，秦羽的脊背明显绷紧了一瞬。
“以后多保重。”
她的声音很轻，指尖在他后背上不轻不重地划了一下。
“你要是再带新伤回来，下回洗澡，我就不给你留热水了。”
秦羽愣了一下，随即从嗓子里闷出一声低笑。
“不敢了。”
他抬手覆在她手背上，他的掌心很热，像块在灶边烤了半日的石头，把她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后怕都捂软了。
夜深了，两人躺在炕上。
秦羽从背后把她整个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呼吸渐渐平缓。
楚小满以为自己会睡得很沉，可半夜里，身边的秦羽忽然动了一下。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秦羽已经坐起来，侧耳听着外头的动静。
窗外有风声，有枣树枝擦过墙头的沙沙响，还有一声极轻极轻的，什么东西碰在墙根的声音。
秦羽下了炕，光着脚走到窗边，把窗纸掀开一条缝往外看。
月光底下，院墙根处，一道黑影正贴着墙根往杂物房的方向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