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甩锅
许翠玉见着人就抓，好死不死，抓住的正是那放夹子的刘麻子。
“叔，求求你，我哥掉进葛根坡上的坑里了，捕兽夹咬着脚，怎么都弄不开，求你去帮帮忙！”
刘麻子一听，脸色唰地变了。
那夹子是他放的，坑也是他让留的，这要是跟过去，许翠山一看见他，还不得当场咬死他？
他眼珠子转了两下，一把甩开许翠玉的手。
“你家的事，找我做什么？山上坑那么多，谁让他不长眼往里踩。”
说完拔腿就往山上跑，脚步又急又乱。
还没到坑边，血腥气先飘了过来。
刘麻子只瞅了一眼，心口就凉了半截。
许翠山满腿是血，脚踝被夹子咬得死死的，人已经疼得说不出话。
他下意识往后缩了两步，这要是把人背回去，医药钱谁来出？
秦家那丫头先前就说过，下夹子会出人命，如今真出了，他肯定逃不过。
不行，得赶紧摘干净。
他脑子转得飞快，忽然就有了主意。
秦家爱出风头，满村子卖好，又是分狼肉又是领人挖葛根的。
正好，把这个屎盆子扣到他们头上。
反正在这村里，出头鸟谁都想啄两口，也不差他刘麻子这一嘴。
他定了定神，脸上的慌被一抹假笑盖过去。
“这不关我的事……这山是秦家让挖的，坑也是秦家让留的，要找人，你找秦家去。”
说完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像后头有狼撵着似的。
许翠山躺在坑里，血还在流，把那几句话断断续续听进耳朵里。
秦家！
又是秦家！
当初是秦峥抓了他送官，如今这坑也跟秦家脱不了干系。
他喘着粗气，恨意比腿上的伤还熬人。
许翠玉追不上刘麻子，腿一软差点栽在坡上，眼泪糊了满脸。
正不知该往哪儿跑，一回头看见山道那头跑来个人。
秦峥远远瞧见她没命地往山上蹿，又听她一路喊救命，扛着扁担就跟了上来。
他跑得急，到她跟前时气都喘不匀。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许翠玉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声音抖得不成调。
“秦峥，我哥掉坑里了，夹子咬住脚，流了好多血，我……我弄不开……”
秦峥扶住她，话都顾不上说，三步并作两步往葛根坡跑。
他边跑边在心里发紧。
嫂子的话还响在耳朵边上，她早说过那地方要出事，没想到这就应验了？
赶到坑边时，许翠山已经躺在坑底一段时间了。
右脚捕兽夹死死咬着小腿，血把裤腿和泥土染成一团黑红，人疼得整张脸都扭着，嘴里含混不清地骂着什么。
许翠玉扑到坑边，眼泪成串地往下掉。
“哥，哥你撑着点，我们这就救你上来。”
许翠山听见声音，掀了掀眼皮，视线从她脸上慢慢移到她身后。
秦峥正蹲在坑边，伸手来够他。
他像被什么蜇了一下，不知哪来的力气，咬着牙吼道。
“谁让你带他来的，滚！让他们秦家的人滚！”
秦峥的手僵在半空。
他只以为许翠山惦记上回偷粮的事，这仇怕是在心里扎了根。
可眼下这坑比仇深，再拖下去那条腿就真废了。
他没跟许翠山计较，只偏头朝许翠玉喊了声。
“你退后些，这坑里不止一个夹子。”
许翠玉不敢多问，跌跌撞撞往后挪了几步，又生怕他把秦峥骂走了，哭得直哆嗦。
“哥，我求你了，你就让他救你吧，你真想死在这儿吗？”
秦峥顾不上这些，满脑子都在回想着楚小满说过的话。
他没急着下坑，先用扁担把坑沿一圈的浮土拨开。
果然，在许翠山身侧两步远的地方，又露出两个半掩的夹子，铁齿半张着，埋在土里。
许翠玉看见那两副夹子，后怕得连哭都忘了。
“许翠山，我不是来看你笑话的。”
秦峥把扁担横在坑口，稳住声音。
“你妹妹还在边上，就算是你不想活了，你好歹想想她吧？”
许翠山像被什么堵住了嗓子，眼珠子动了动，看向坑边。
许翠玉跪在那儿，哭得说不出话，只朝他拼命摇头。
许翠山攥着泥土的手指节松了松。
秦峥趁这当口，把扁担伸过去，先将许翠山身侧那两副半露的夹子拨远。
又拣了根粗树枝，探进夹子侧面的簧片缝里，使了巧劲一撬。
铁齿“咔”地弹开，许翠山痛得浑身一颤，半条腿像不是自己的了。
“许翠山，忍着点，就要出来了。”
秦峥用树枝别住夹子，横臂挡着不让回弹，另一只手去抄许翠山的胳膊。
许翠山已经骂不动了，嘴唇白得没一丝血色，整个人软塌塌地往他身上栽。
秦峥半背半拖地把他弄出坑，平放在地上。
伤脚软软垂着，裤腿被血浸透，血还在往外渗。
许翠玉扑过来，抖着手想碰又不敢碰，只会一声接一声地喊哥。
秦峥心里慌得厉害，手心全是汗。
这么流的法，再不止血人就没了。
他脑子里乱糟糟转了一圈，忽然浮起一张脸。
嫂子！
对，找嫂子！
他一把将许翠山背起来，拔腿就往家跑。
许翠玉跌跌撞撞跟在后面，鞋跑丢了一只也不敢停。
冲进院子时，秦燕正蹲在枣树底下翻晒皂块，抬头一看，手里竹夹啪地掉在地上。
“二哥，你背着谁啊？他的腿怎么了？”
陈秀丽从灶间奔出来，脸唰地白了，一把扶住秦峥。
“快，快放平了，燕儿，去叫你嫂子，峥儿你轻点，别扯着他伤处。”
秦峥半跪着把人放在院里的竹席上，喘得话都说不利索。
“娘，是许翠山，他踩了山里的捕兽夹……”
楚小满闻声从新屋出来，快步走到近前。
许翠山被移到门板上，右腿裤管已经被血浸透，血水顺着门板缝往下滴。
许翠玉踉跄着扑进来，跪在门板旁，眼泪糊了满脸。
“求求你们，救救我哥，求求你们了……”
“别哭，让我看看。”
楚小满蹲下来，掀开被血黏在腿上的裤管。
夹齿咬过的地方皮肉翻卷，最深的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