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药皂
楚小满心里落定一层，从背篓里多拿出两块皂搁在柜台上。
“这两块算我请您，递话总不能白辛苦。”
周氏推辞了两下，笑盈盈收了，又压低声音。
“外头那个赵五，又找你们麻烦了吧？那人心眼比针尖还小，你们别跟他硬来，强龙不压地头蛇，有那工夫多走几条巷子，买卖比置气强。”
楚小满点头谢过，又约了回头把新模压出的第一批皂送来，便拉着秦燕告辞。
出了客栈，秦燕一路小跑，脸上的郁气早没了。
“嫂子，你太厉害了，我都不知道做生意还能这样。”
楚小满抬头看了看天色。
日头还高，街上东街皂摊已经散了。
她知道，真正难的时候还没来。
赵五不会就吐一口唾沫完事，东街的仿制皂也不会只卖今天一天。
回村时，牛车晃晃悠悠驶进村口，车上还剩大半背篓皂没卖出去。
几个常在秦家收皂角的婆子正蹲在老槐树下乘凉，老远就看见车上的光景，脸色都变了。
“秦家嫂子，你们这皂……没卖完？”
赵老四的媳妇先凑过来，手里还拎着半篮皂角。
“那我们这皂角，你们还收不收了？我特意多摘了两天，就等你们回来呢。”
她这一开口，旁边几个妇人也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跟着问。
“是啊是啊，我家也攒了半袋子呢。”
“这皂要是不好卖，咱们这皂角不是白摘了吗？”
楚小满跳下牛车，先朝几个婆子笑了笑。
她知道这些人是真慌了。
卖皂角的钱不多，但在大旱的年景里，足够买几斤粗粮，给娃换双鞋底。
她要是说错一个字，这些婆子今晚都睡不踏实。
“收，怎么不收。”
她把背篓往车下一搬，声调稳稳当当。
“今天卖得慢，是有人在街上压价咱这皂是好东西，不怕他们，你们那些皂角，有多少我要多少。”
她说着，从背篓里拿出两块皂，往赵老四媳妇手里一塞。
“老四婶，您拿回去用用看，我教您怎么搓，只要用惯了，这皂往后就是您家里离不了的东西。”
赵老四媳妇捧着皂，脸色缓了过来。
“我就说嘛，小满姑娘做的东西，哪能卖不动。”
几个婆子也活泛起来，这个说明天就去送皂角，那个说家里还有半筐晒好的。
楚小满笑着应完，心里却清楚。
收皂角的事不能再拖，可光靠街边摆摊，真拖不起这么多人。
卸完车，记完账，她蹲在杂物房门口，对着一地皂角出神。
秦羽搬完最后一筐，见她一直没说话，走过去。
“怎么，还在想街上的事？”
楚小满摇摇头，又点点头。
她不是放不下东街皂的事，是心里隐隐约约摸到了点什么。
仿品压价，拦不住。
她的皂卖五文，东街皂卖三文，用料和工艺天差地别，可买的人一时分不清。
与其在价格上较劲，不如做点东街皂永远仿不出来的东西。
正想得入神，秦羽忽然一拍脑门。
“对了，李军医昨儿托人带话，说军营里要再补一批草药，问咱家能供多少，过几天亲自来取。”
他看了她一眼。
“我想着你前阵子晒的那批正好能顶上，就替你应了，要是你有别的安排，我再回了他。”
楚小满眼睛倏地一亮。
草药，军医，长期供应……
她脑子里那些零碎的想法像被一根线穿了起来。
李尚文说过军营常年缺伤药，孙大夫也说过她的草药品相好。
既然如此，她手里这些现成的野艾草，薄荷，怎么就不能熬进皂里？
她腾地站起来，转身就往杂物房跑，翻出前阵子晒好的野艾草和薄荷，蹲在院角左看右看。
又匆匆跑到灶间看了眼熬皂剩下的油脂，折回来时眼睛亮得吓人。
“秦羽，我想到怎么做了。”
她抓住他的袖子，声音里有压不住的兴奋，
“他们不是要皂角吗？我照样收，但下一批皂，我不做纯皂了，我把草药熬进去，做成药皂。”
“洗了不伤手，还能治镇上那些婆娘冬天裂口子的毛病。”
她越说思路越清晰。
东街那些仿货，无非是仗着便宜。
可皂仿得了，方子仿不了，药性更仿不了。
她做普通皂，就只能陷在价格战里，拿本钱去填别人的市场。
药皂就不一样了。
虽然贵，可疗效是真的啊。
镇上舍得为这疗效花钱的那批，才是秦记该抓住的主顾。
秦羽听明白了。
她这是要在皂里做文章，做别人做不出的东西。
他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点因今日生意清淡而生的沉郁也散了开去，低声应了句。
“好，你要什么药材，我同你一起备。”
楚小满松开他的袖子，转身就往杂物房走。
野艾草祛湿止痒，薄荷清凉解热，再添点金银花，夏天卖清热皂，冬天卖润肤皂。
药皂这条路子要是能走通，就不怕别人跟风了
正想着，院门口传来一阵嘈杂。
几个拎着麻袋，挎着竹篮的村里人挤在门外，都是听到风声赶来卖皂角的。
这些人消息倒灵通，生怕秦家哪天说不收了，自家囤的皂角就砸在手里。
陈秀丽听见动静，系着围裙从灶间出来，刚要上前张罗，被楚小满轻轻拦住了。
“婶，让燕儿去。”
陈秀丽一愣。
“燕儿？她哪会算账，平日里让她数几个鸡蛋都数不明白。”
楚小满已经朝秦燕招了手。
秦燕小跑过来，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嫂子，这，这人怎么这么多？”
“燕儿，光会吆喝可不算本事，今儿你来跟人算账收皂角。”
楚小满把一小串铜钱塞进她手里。
“我在边上看着，算错了算我的，不敢算，以后就别说要帮嫂子做生意。”
秦燕眼睛立刻瞪圆了。
“嫂子，我，我不行……我不会算账。”
她说着就往后退，被楚小满拎着后领子按回院门口。
她仰起头，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
楚小满冲她笑了一下，那笑容跟平时哄她吃糖时一模一样。
“你平时跟我去卖皂，账都记在脑子里，怎么说不会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