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买地
秦羽闻言偏头看了楚小满一眼。
她坐在枣树底下，被秦燕的话逗得眼睛弯弯的，阳光从枣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她肩头。
他心里忽然有点发闷。
自己媳妇被小姑子这么明晃晃地夸，他听着竟也生出几分说不清的滋味。
她那么好，他得更争气才行。
楚小满没注意到秦羽的神色，只笑着把蜜水碗递给秦燕。
陈秀丽还在打趣。
“行，娘记住了，有本事的，不窝囊的，还得像你嫂子那样会疼人的。”
秦燕被她说得满脸通红，借口要帮楚小满晾皂就要跑，被陈秀丽一把拽住。
“急什么，话还没说完呢。”
秦燕回头冲楚小满挤眉弄眼，一脸嫂子快救我的表情。
楚小满看出她不想在这事上多磨，笑着岔开话头。
“婶，我有个正事想跟您商量。”
她挨着秦燕坐下。
“我想买地。”
陈秀丽脸上的笑还没收，下意识就摆手。
“买地？咱家刚盖了新屋，哪来的闲钱买地？你当那地是皂角，满山随便捡啊？”
楚小满不紧不慢地掰着指头，时不时看他们一眼。
“到时候冬小麦种一季，黄豆种一季，肥了还能改种春玉米，一亩地头两年看不出什么，三年之后您再看。”
一说到种地，陈秀丽的眼睛就亮了。
她种了大半辈子地，什么叫好地什么叫赖地，她比谁都清楚。
那片荒坡她不是没动过念头，只是没钱也没水，才一直搁着。
秦城在旁边听得入神，忽然插嘴。
“能不能种葛根？那玩意儿耐旱，根扎得深。”
秦峥也来劲了。
“要我说，种萝卜，霜降前还能收一茬。”
秦燕不甘示弱。
“种几垄甜菜，熬糖稀，过年蘸年糕吃。”
陈秀丽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闹得头大。
“你们当那块地是聚宝盆呢，还没买下就先吵上种啥了。”
她转头看楚小满，眼里的热切已经藏不住了，可到底还是守着当家主母的谨慎。
“小满啊，这买地是大事，等手里银钱再攒厚些，咱再作打算。”
楚小满知道陈秀丽已经被说动了，只差钱这个顾虑。
她朝秦羽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往新屋走。
进了屋，她关上门，从柜子最底层翻出钱匣子，往炕桌上一倒。
碎银和铜板哗啦啦铺了半张桌，可凑在一起算了又算，她总觉得不太够。
“差多少？”
秦羽看她皱着眉，站起身，从自己那件旧军衣的暗袋里摸出个布包，往她面前一放。
“这个月刚发的，营里管吃管住，我也花不着。”
楚小满看看那包钱，又看看他，伸手把布包轻轻推回去半寸。
“说好了，你的饷银自己收着，你在外面，怎么能一点儿银钱都没。”
秦羽没接，只把布包又往她手边推了推。
“盖新屋你说一起出，买地凭啥不算我一份，拿着，我也没别的地方要用。”
楚小满抿了抿唇，到底没再推，和自己的并在一起重新数了一遍，眉头还是没松开。
这点钱，买地应该勉强够的上边吧？
可买完地，修渠要钱，种子要钱，肥也要钱。
银钱这东西，挣起来不容易，漏出去倒快得很，跟筛子似的。
她把银子重新拢回匣子里，歪头问他。
“你知道村东南那片荒地，市价多少？”
秦羽摇头，他一个当兵的，哪懂这个。
“可以去问问周大有，他管着村里的地，肯定有数。”
楚小满把钱匣子往怀里一抱，拽着他的手腕就往外走。
“那走，现在就去。”
秦羽任她拉着，走到院门口时，反手把她的手牵住了。
掌心粗粝，带着常年握刀磨出的厚茧，把她的手指裹得严严实实。
楚小满回头看他一眼，他目不斜视地往前走，耳根红得跟要滴血似的。
她没挣，由他牵着，两人一前一后往周大有家走。
周大有正在院里打谷，见小两口手拉手进来，先是一愣，随后笑开了。
“你俩这刚成亲就是不一样，走个路都黏糊，啥事啊？还要你们两口子一起来。”
秦羽这才像被烫了似的松开手，咳了一声，别开脸去看墙根那堆谷子。
楚小满倒大大方方的，走上前开门见山。
“周叔，咱们村东南那片荒地，什么价？”
周大有差点把谷耙子扔了。
他直起腰，看看楚小满，又看看秦羽，咂了咂舌。
“你要买地？秦家这本事真是越来越大了，这才盖了新屋几天，又打上地的主意了。”
楚小满笑着说。
“周叔，您先别急着夸，我银子还没凑够呢，今儿来就是跟您打听打听，村东南那片荒地，能卖多少钱一亩。”
周大有把两人往院里让，搬出个落满灰的鱼鳞册，蘸着唾沫翻了大半天，才指着其中一页道。
“村东南那片是碱地，土薄，种不出啥正经庄稼，所以价钱比别处便宜。”
他顿了顿，烟杆在鞋底磕了磕。
“你们要真看上了，我倒有个更省银子的法子，一口气包整片五亩，地契一道下来，一亩能摊下来不少，就是地不肥，你们得自己慢慢养。”
楚小满面上不显，心里的小算盘已经噼里啪啦打起来。
五亩地，四两一亩就是二十两往上，加上办契的杂费，怎么也得二十二三两。
她手头能凑出来的，只有一半出头。
这缺口不小，不是卖几块皂就能填上的。
秦羽在旁边一直没说话，显然也在心里算着数，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二十多两银子，他当兵这些年统共也没见过几回整锭的。
楚小满心里有了底，也不再纠结，直接从袖中摸出几块碎银搁在周大有跟前。
“周叔，地我先定着，这是定金，剩下的我半个月内凑齐，成吗？”
周大有看了看那几块碎银，又看了看秦羽。
见秦羽朝他点头。
周大有到底没再说什么扫兴的话。
“你这丫头，行，叔给你留着，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地荒着是荒着，可税还是要按亩收的，你可得想清楚了。”
楚小满松了口气，笑着道了谢，又说了几句闲话才告辞。
出了院门，秦羽走在她身侧，沉默了一路，快到家门口时才忽然拽了她一下。
“我下个月多值几个夜。”
楚小满伸手在他腰上那条新腰带上轻轻一按，仰起脸，笑得眼睛弯弯。
“不用你多值夜，这几亩地，我两个月就给你赚回来。”
说完松开手，倒退着走了两步，下巴微扬。
“你看着吧，秦总旗。”
陈秀丽见小两口从外头回来，把两人叫进堂屋，也不绕弯子，从腰里解下钥匙。
开了炕柜最底层的箱子，摸出几串铜钱，一串一串码在桌上。
“这是这些年攒的体己，不多，你先拿着，秦家底子薄，帮不上大忙，可也不能干看着你一个人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