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五年,她太累了
简微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输液管垂在身侧,手背上缝针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她将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傅寒年正半搂着苏安然,姿态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与谨慎。
他高大的身躯此刻微微弯腰,一手稳稳托住她受伤的手臂,生怕牵扯到她的伤口;另一手轻轻护在她后腰,步伐放得极慢、极稳。
“还疼吗?”他低声问,眉宇间凝着真切的担忧,“我再去叫医生过来给你看一下。”
苏安然柔弱地摇头,靠在他肩头:“不用了,有你陪着就好。”
“那我扶你去那边坐。”
傅寒年小心翼翼地将她带到休息椅旁坐下。
墙壁后面,简微蜷缩起来的身子轻轻靠在墙上。
此刻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人人都称傅寒年是“傅阎王”,都知道他雷厉风行、手段残暴。此刻她才明白,他原来不是天生冷漠,只是因为他面对的不是他心爱的女人。
这时,傅寒年的手机突兀响起。
看到“张妈”两个字,他不耐地皱了下眉,却还是接起。
电话一接通,张妈焦急的声音立刻传来,“少爷!少奶奶出事了!刚才少奶奶打电话问我怎么使用电子医保卡……少奶奶手被割伤,好大一条口子,流了好多血,正在医院缝针输液!你能不能……”
张妈是傅家唯一一个对待简微还算友善的佣人,因为她是傅老太太的人。
傅老太太去乡下疗养时,特意把伺候她几十年的张妈留在傅家。因为傅老太太知道,简微会在傅家受尽委屈……
然而张妈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傅寒年冰冷地打断。
他甚至连一丝停顿、一丝诧异都没有,脸上浮着刺骨的冷漠。
“她受伤关我什么事?”
傅寒年冷冷道,“是她自己不小心,死不了就行。”
张妈急得快哭了,“少爷,她可是您妻子啊……一个人在医院多可怜……”
“妻子?”傅寒年冷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鄙夷与厌弃,“我傅寒年没有这种只会添麻烦的哑巴妻子。她就算疼死、流血流死,也是她自找的,与我无关。”
“以后别再拿这种小事来烦我。”
他直接掐断电话,随手将手机扔进口袋,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仿佛电话那头,不是他法律上的妻子,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甚至是一个令他厌烦的垃圾。
这时,苏安然的目光恰好捕捉到墙壁后面的一道身影。
苏安然认识那件朴素的衣服。又听见刚才张妈说简微在医院里……苏安然刹那间明白了。
她余光瞥向墙后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啊……”
苏安然忽然呻吟一声,难受地蹙紧眉头。
“怎么了?”
傅寒年脸上的冰冷瞬间退却,眸光骤然漆黑如墨,紧张地看着身旁的女人。
“没……没什么!就是伤口有一点点疼……”
苏安然难受道。
然而一旁路过的两个护士实在看不下去,压低声音嘀咕起来。
“不就是穿高跟鞋磨破了脚嘛?也就流了芝麻大一点血……搞得这么夸张?”
“就是!得亏她男朋友尽早送她来医院,否则伤口已经愈合了!”
“哈哈哈……”
虽然傅寒年和苏安然没有听见,简微却听得清清楚楚。
傅寒年见苏安然很难受,心急之下……弯腰把苏安然抱起来。
“啊……寒年……”
苏安然猝不及防,然而下一秒却趁机紧紧搂住傅寒年的脖子。
“不行,你的伤势一刻也不能耽误!”
傅寒年语气紧张而急促,不由分说,抱着苏安然匆匆前往医生办公室。
“啊!你的手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啊?”
忽然简微身旁的人尖叫起来,简微这时才反应过来。不知道怎么的,她缝针的伤口又崩裂开,鲜血汩汩涌出来。
而看见这一幕的正好是那两个内涵苏安然的护士。
“天呐!伤口这么深,流了这么多血……你得有多痛啊?你怎么也不叫一声?”
护士一边震惊道,一边赶紧用盘子里的纱布给简微止血。
叫?
没办法,谁叫她是哑巴呢?她的嘴角勾起苦笑。
她根本发不出声音。她的脸色惨白如纸,不知道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因为……
不……她已经下定决心离婚,所以不管傅寒年和苏安然发生什么,和她都没有关系了!
她正想着,冷不丁脑子里一阵晕眩,眼前一黑,在护士的惊呼声中晕倒在地上。
简微感觉自己五年来从未像这样睡过一个安稳觉。
五年,她太累了!
尤其是生下小延后,一边是傅寒年和傅家人一如既往的冷漠和羞辱;一边是独自带孩子,几乎每天睡眠时间不足五个小时。
这一次,终于没有孩子的吵闹,也没有冷漠羞辱,精神内耗……她睡得很沉很沉。
直到深夜她才醒来,原来她不是睡着了,而是晕倒了——整整一天一夜。
崔亭亭昨晚回家了,是蹇时科一直守在病房里。
“微微!你终于醒了!太好了!”
看到简微努力睁开眼睛,蹇时科惊喜地冲到床边。
简微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终于看清楚了床边的蹇时科。
然而她鬼使神差地,目光下意识移向旁边……直到扫一眼病房,除了蹇时科,空无一人……她才收回目光。
随即苍白的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
她真的是魔怔了!怎么会以为,他会来……
他早就说过,他巴不得她赶紧去死才好,给简棠做个伴,让简棠在地下不会寂寞孤单。
“老天无眼!小棠才是应该活在这个世上的人!她那么优秀,那么温柔,那么善良!而你才是该死的那个人!一个哑巴,废物,一无是处,你活在这个世上就是浪费空气!”
有一次他们吵架时,傅寒年曾冰冷说出这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