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舍不得
厉司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彻底隐于人潮暗处，默默地看着她。
他漆黑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牢牢锁在安澜身上，目光厚重滚烫。
她骤然转头、下意识寻他的那一刻，他几乎控制不住想要迈步上前。
可最终，还是硬生生克制住了。
......
“我没躲。”
厉司野嗓音沙哑的厉害，裹胁着深夜的微凉与无尽温柔。
夜色里的路灯昏黄微弱，光影斑驳落在两人身上。
厉司野最终停在她面前两步之遥的位置，不敢再贸然靠近。
他眉头微蹙，素来冷硬凌厉的轮廓被夜色揉得柔软，只剩下掩不住的疲惫与狼狈。
他眼底盛着沉沉的墨色，里面翻涌着思念与隐忍，滚烫的目光牢牢锁在安澜身上，一瞬不肯挪开。
像是要把这几日缺失的朝夕、落空的思念，尽数弥补回来。
安澜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奔跑后的轻颤，胸口起伏未平。
晚风冻得她脸颊微凉，通红的眼尾带着未干的湿意，睫毛湿漉漉地垂着，每一次颤动都裹着化不开的委屈。
她抬眸静静望着他，望着这个让她日夜惦念的人。
明明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却像隔着一场跨不过的僵持与宿命。
连日来积压的所有情绪在此刻翻涌爆发。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眶越来越红，眼底的水光一点点漾开，澄澈的眸子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委屈得让人心尖发疼。
“还说没有躲我？”
安澜开口，声音又轻又哑，带着奔跑后的喘息和浓浓的鼻音，字字都裹着酸涩的钝痛。
“你在市集躲了，刚才听见我叫你，你也躲了。”
她气呼呼的，“厉司野，你到底想怎么样？”
问句很轻，却精准戳破他所有伪装。
厉司野喉结剧烈滚动，下颌线绷得紧实，周身最后一点矜贵的冷硬彻底崩塌。
他向来掌控全局、遇事从容，这一生从未畏惧过风雨波折，唯独畏惧这件事——畏惧她走开，畏惧她生气，畏惧她流泪。
“你没做错任何事，是我的问题。”他嗓音沙哑得近乎破碎，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脆弱，是他从未在外人面前展露的模样，“你发现了我最大的秘密，一个我原打算带进棺材的秘密和弱点。”
安澜望着他，心头的怒气与不甘缓缓褪去，只剩下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心疼。
她上前两步，微微前倾身子，隔着半步的距离，认真凝着他的眉眼，“所以......你找过来，是想杀人灭口？”
厉司野浑身一震，眼底紧绷多日的坚硬壁垒轰然碎裂，不知自己该笑还是该怎么样。
他所有的逞强、所有的骄傲、所有独自死守的恐惧，在她温柔又坚定的眼眸里，变得不堪一击。
长久的沉默后，厉司野卸下了所有伪装。
他上前一步，彻底拉近咫尺距离，宽大的手掌小心翼翼抬起，轻轻覆在她微凉的后颈上，力道温柔得近乎虔诚。
下一瞬，他俯身，将她牢牢拥入怀中。
拥抱滚烫又珍重，裹胁着连日的思念、愧疚与失而复得的惶恐。
他紧绷的脊背彻底松弛，埋首在她颈窝，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细碎的发丝间，沙哑的嗓音带着浓浓的释然与哽咽：“舍不得。”
安澜紧绷多日的情绪瞬间崩塌，眼底积蓄的泪水终于缓缓滑落，浸湿了他肩头的大衣布料。
她没有挣扎，没有赌气，只是微微踮脚，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背，将连日来无处安放的思念、委屈与担忧，尽数融进这个迟来的拥抱里。
他的怀抱依旧熟悉安稳，驱散了她所有的寒凉与不安。
连日来的不安在这一刻被彻底抚平。
“厉司野。”安澜埋在他怀里，声音软糯又坚定，却字字有力，“我们不要吵架，不要冷战。”
厉司野心口酸涩翻涌，手臂愈发收紧，恨不得将她揉进骨血里。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敢于承认自己的内心，敢于放下一身骄傲，依赖身边的这个人。
他轻轻蹭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沙哑，满是郑重的妥协与余生的笃定：“好。”
昏黄路灯下，两人紧紧相拥，影子彻底交叠相融。
不知过去多久，安澜松了松，看着他，“走，回家。”
厉司野点头。
他们漫步在月色下，手牵着手往安家走。
安澜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为了防止再发生不愉快的这种情况，有些话我们还是提前说清楚。”
厉司野站定，认可地点点头。
安澜，“我的初衷不是要干涉你的人生，之前说的我也不会再提。但我还是保留自己的观点，相信科学，相信医学。”
说完，示意他说。
厉司野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低沉：“我不想为了多活几年，把时间和精力全部搭进去。”
“我的观点，把每一天当作生命最后一天来活，不留遗憾就好。”
安澜静静听着，心里仍是说不出的难受，终还是点点头，“尊重你。但只要某天你需要我，而我还在的话，我会陪着你。”
厉司野手搂上她腰，极认真地再说，“谢谢你。”
厉司野久久凝视着她，眼底翻涌的情绪化作一句玩笑，“我保证，你不会在近期成为寡妇。”
安澜拳头砸在他胸口，气鼓鼓的，“谁说我怕成为寡妇。我还八不得呢，可以继承某人巨额的家业和遗产，人生立马到达巅峰。”
月光洒落，两人相视而笑，连日来的阴霾终于被温柔驱散。
继续往前走，快到安家时。传来安心趴在窗台喊人的声音：“姐！姐夫！你们再不回来，米雪姐姐就要被我的数学题逼疯啦。”
厉司野低笑出声，牵起她的手：“回家。”
刚踏进院门，屋内就传来安心夸张的哀嚎：“救命啊——这道题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
米雪的声音带着哭笑不得的疲惫：“你刚刚明明说听懂了！”
安澜忍不住笑出声，推开门。
厉司野他脱下西装外套搭在臂弯，缓步走进来，声音低沉带笑：“需要外援吗？”
米雪如见救星，立刻举手：“需要！非常需要！司长，您快来看看这孩子，她不是不会，她是根本不想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