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对不起
心肺、血管及各项机能均无任何隐性病灶。
昨夜突发的高烧,只是轻微的病毒感染,休养几日便可完全恢复,没有任何遗留隐患。
没有隐疾,没有病变,更没有任何贴合所谓家族短命诅咒的异常征兆。
听完医生的话,安澜悬了一整夜的心,终于重重落地。
交谈间,安澜发现这名叫汤姆的医生和厉司野似是相识多年。
汤姆看出她的疑惑,主动说,“我和厉司野曾在M国做过几年同学。我劝了他很多年,每年来我这里做一次全身健康检查。”
“不过他都没有同意。每年来公干的时候都是单纯来看看我。”
说着,露出调侃的笑容,“看来,这次是新婚妻子起了作用。早知道这样对你有用,我就不用苦口婆心那么多年了。”
安澜和厉司野相视而笑。
“好了,真受不了你们在我面前秀恩爱。对了,回信你收到了没有?”汤姆问厉司野,“你的申请已经通过了。”
“收到了。”厉司野点头。
“那......”汤姆看了眼安澜,“你现在结了婚,要不要再重新考虑一下呢?”
闻言,安澜不明所以地看向厉司野。
“我会亲自告诉她。”厉司野回汤姆。
汤姆轻拍他肩膀,走了出去,把空间还给他们。
安澜不明所以地看着厉司野,“他说的是什么,你申请了什么?”
厉司野眼底闪过一丝躲闪,温柔地抱住她,掌心轻轻顺着她的后背。
半晌后才轻声说,“没什么。我申请捐献遗体做为医学研究。”
闻言,安澜整个人一怔,但马上平静下来。
“我爷爷和我爸爸本想捐献器官,但他们的病情都影响到了器官,所以最后只捐献了遗体。”厉司野轻声地继续说着。
安澜离开他的怀抱,郑重地说,“我理解。做这样的决定很不容易。我很敬佩你们。”
“放心,我身体没事。”厉司野眼底满是温柔的释然与笃定。
安澜点点头。
这时护士进来,说汤姆医生特意安排增加了几个检查。
厉司野无奈,“他还真是抓住机会就不放。”
安澜笑笑,让厉司野一定要配合,然后走出病房,想着四处走走。
这家医疗机构不同与医院,更多是研究病理和药学,所以病人相对要少一些。
走到门口,她看见楼层提示牌上赫然写着Euthanasia。
据她所知,Euthanasia在这个国家是合法的。
她没有经历过,什么样的痛苦才会主动寻求这样的方式,所以她觉得自己无法去置评。
陪厉司野在这里住了一晚,他们第二天搭私人飞机回到了国内。
他们刚走出机场,一道急促的身影便匆匆迎了上来。
张助理快步过来,压低声音:“司长,有一个情况现在需要向您汇报!”
厉司野眸色微沉,心头瞬间掠过一丝不好的预感,脚步骤然停下,周身的气场瞬间冷了几分。
安澜也下意识收紧了挽着他手臂的力道,心底刚散去的不安又悄然泛起,静静等着下文。
张助理道出实情:“您母亲在拘留所里突然无故晕倒,已经紧急送往医院抢救了,现在情况不明。”
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打破了他们归家的所有温柔与平静。
厉司野没说话。
安澜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厉司野,能清晰感受到他周身骤然紧绷的情绪,连忙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无声地给予他支撑与安抚。
“现在要过去医院吗?”张助理问。
厉司野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情绪流露。
然后问身边的安澜,“你想回家休息,还是陪我去?”
“陪你去。”安澜不假思索。
车子一路疾驰,赶往市中心医院。
抵达医院后,两人快步赶往急诊病房。
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声、交谈声交织,更添了几分焦灼。
张助理快步上前,带着两人去往医生办公室,主治医生早已等候在此。
医生说,厉母的情况很不乐观。
突发晕倒,是脑部肿瘤引发的颅内压骤升。
到院第一时间,他们已经紧急完成了手术,暂时稳住了生命体征,但肿瘤已经发展到晚期,扩散范围较广,加上患者本身身体机能衰弱,后续没有有效的治疗方案,预估存活时间不会太久,请他们要有心理准备。
一番话,如同巨石砸落,瞬间空气凝固。
厉司野身形微僵,深邃的眼眸被浓重的沉郁笼罩。
安澜心头也满是酸涩。
厉母可能早就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所以才做下那些不顾亲情的疯狂的事。
都是为了赶在她死前,确定她和丈夫在来世还能相遇。
安澜轻轻拉了拉厉司野的衣袖,抬眸望着他,语气轻柔又恳切:“厉司野,要不要去见她一面?”
她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着他的决定。
她明白此刻他心底的挣扎,只是不想让他留下遗憾。
厉司野沉默良久,眼底的沉郁慢慢沉淀,最终轻轻颔首。
推开病房门,屋内光线柔和,窗帘半掩,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厉母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虚弱又憔悴。
她闭着眼,呼吸浅而微弱,身上连接着监护仪器,屏幕上的曲线平缓起伏,昭示着生命的脆弱。
听到脚步声,厉母缓缓睁开眼,目光缓缓聚焦,看清站在床边的厉司野时,眼底掠过一丝微弱的波澜,随即泛起浅浅的苦涩与释然。
“你来了。”她的声音微弱沙哑,气息不稳。
厉司野在床边坐下,垂眸看着病床上虚弱的母亲,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她开口。
厉母缓缓抬了抬虚弱的手,又无力落下,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意,轻声说道:“对不起,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我很自私,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你。”
“事到如今,我也不奢望你能原谅我。”她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疲惫与释然,“我时日无多了,还能再见你最后一面,也算是老天的仁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