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你给得起吗
推开房门,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
姑母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得毫无血色,两颊凹陷,双目紧闭。
往日里温和有神的眉眼此刻皱成一团,透着难以掩饰的病态疲惫,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胸口只是轻轻起伏着,全然没了往日的精神气。
安澜站在床边,看着姑母憔悴不堪的模样,心头猛地一紧,眼底的担忧瞬间翻涌上来。
她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放得平缓,生怕惊扰了病床上的人。
罗子健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眼底满是心疼与无奈,轻声对着安澜示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重:“她这几天一直这样,吃不下多少东西,夜里也睡不安稳,精神头一天比一天差。”
许是听到了身边的动静,姑母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浑浊的目光缓缓落在安澜身上,原本黯淡的眼底瞬间泛起一丝微弱的光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浑身却绵软无力,只能徒劳地扭动了一下身子,随即虚弱地伸出枯瘦的手,指尖冰凉且不停颤抖,紧紧攥住安澜的手腕。
力道虽轻,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恳切,声音微弱得几乎要被药味淹没,哀求:“安澜……好孩子,你帮帮我,再劝一劝司野,让他别选那条路,好不好?厉家百年基业,九代单传啊……”
“我什么狠话都说过了,甚至以死威胁,但是对他一点用都没有。”
安澜被姑母攥得心头一酸,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
她轻轻俯身,指尖轻轻覆在姑母枯瘦的手背上,声音带着哽咽,终于忍不住道出了心底的隐秘与痛苦:“姑母,您别激动,好好保重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姑母眼泪涌出来,“那是我养大的孩子......我怎么能不激动啊。”
“安澜,现在还能劝得动他的人也只有你了。算是姑母求你了,帮帮厉家,帮帮姑母。无论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姑母,如果可以让厉司野回心转意,我什么都不要。”她顿了顿,泪水终于滑落,语气里满是隐忍的痛楚,“您接受不了,我同样接受不了。”
“我对他......比您想像中的还要在乎。”
“我看着他做出这样的决定,看着他要走那条路,我心里也很痛苦,可我没办法。”
“他的性子您知道的,一旦决定的事,谁都劝不动。”
“我们再难过、再不舍,也只能慢慢接受这个事实。”
“我们......都别再为难自己了,好不好?”
姑母闻言,眼底的光亮渐渐黯淡下去,攥着安澜手腕的力道松了几分,枯瘦的手指无力地垂落,眼角缓缓滑落一滴浑浊的泪水,浸湿了枕巾,满是无力与不舍。
安澜用指尖轻轻擦去姑母眼角的泪,动作轻柔得像拂过一片枯叶。
她俯身替姑母掖了掖被角,声音低缓却坚定:“有些事,强求不来。有些人,拦不住。”
“您好好养病,别再耗神想这些事了。”
“您是厉家和罗家的主心骨,您不能这样倒下。”
“厉家没了厉司野,也还要继续下去。”
“您对我说过的,龙华集团那么多员工和家庭,都是厉家的责任。”
“子健也是您的孩子,他还需要您的支持。”
姑母闭上眼,胸口起伏微弱,像是终于卸下了一直强撑的力气,只余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安澜站起身,对旁边的罗家管家轻声吩咐,拿一些好消化的食物过来。
又安抚了姑母几句,她才离开。
她回到洋房。
推开房门,屋内一片寂静。只有床头的灯亮着,暖黄的光线映出几分冷清。
她转身推开书房门。
厉司野正坐在书桌前翻看文件,听到动静抬眼看来,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安澜站在门口,没有走近,也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却异常平静,像是攒足了所有勇气才开口:“厉司野,还记得心愿单上为我过生日这条吗?”
厉司野点头。
“提前把生日过了吧。”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情绪,“我不想过段时间,等我好不容易试着放下了,又因为生日这个心愿,不得不和你再见面,毕竟离我生日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应该不会用那么长时间和你纠缠。”
厉司野闻言,握着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错愕,有心疼,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无奈。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放下文件,抬眼看向她,语气放柔了几分:“你想什么时候过?”
“你不忙的话,就定在明天下班后。”安澜看着他,泪水又一次在眼底打转,却强忍着没让它掉下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决绝,“要怎么过,是只有我们两个,还是一群人过,你自行安排就好。把这个生日稳稳当当地过完,了却这个心愿。”
厉司野站起身,朝她走来。脚步很轻,却像踩在她心尖上。
他停在她面前,没有伸手碰她,只是静静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和强撑的镇定,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好,明天。”
安澜点点头,转身就要回房。
“安澜。”他忽然叫住她。
她脚步一顿,没回头。
“明天……我想送你一件生日礼物。”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珍重,“我不太会准备惊喜,你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吗?”
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了下,冷声说“我只想要你,要你好好地活着......你......给得起吗?”快步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门一合上,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在地,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哭着。
厉司野站在门外,听着那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从门缝里渗出来,像一根细针扎进他胸口最软的地方。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离开,只是静静站着,指节抵在门框上,微微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