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做不到
他克制着所有想要抬手拥她入怀、低头深情回应的欲望,全身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贪恋,理智却冰冷地锁住他所有动作。
全程分毫未动,没有俯身迎合,没有抬手相拥,甚至刻意放缓、放轻了自己的呼吸,连眼底的波澜都强行压平,用最僵硬、最冰冷的姿态,被动接住她这场孤注一掷、笨拙又滚烫的亲吻。
他不能回应,更不敢回应。
他的人生早已定局,给不了她长久的陪伴,给不了她安稳的未来,更给不了她圆满的家庭。
一旦纵容自己沉溺这份温柔,贪念便会生根发芽,最后留给她的,只会是更深、更彻底的伤害,是漫长一生的遗憾与空等。
他宁愿自己忍痛克制,也不愿再耽误她半分。
温柔的亲吻还在继续,可空气里的暧昧暖意,却一点点、一点点冷却消散。
安澜清晰地感知到他所有的僵硬与克制,他的身体是冷的,回应是空的,周身裹着一层拒人千里的疏离壁垒。
她细细描摹着他眼底毫无波澜的沉静,没有半分情动的温热,没有半分沉溺的柔软,只有理智到残忍的清醒。
一瞬间,她所有孤注一掷的勇气,轰然坍塌。
原本紧绷的心弦彻底松懈下来,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酸涩、委屈与无力。
她慢慢收了力道,轻柔地结束了这个单薄又徒劳的吻,额头轻轻抵在他的额间,鼻尖相触,呼吸缠绕,眼底原本亮起的微光,一寸寸彻底黯淡、熄灭。
几秒钟的死寂僵持过后,安澜微微偏头,缓缓直起身,轻轻往后退开,拉开了两人之间那寸短暂又虚妄的亲密距离。
所有强撑出来的柔媚与勇敢尽数褪去,她垂着眼,长长的眼睫不住轻轻颤抖,像折翼的蝶,落寞又脆弱。
眼底的酸涩快要溢出来,声音轻得像风里的叹息,裹着浓浓的疲惫、无奈与彻底的溃败,沙哑又清晰:“你做不到,我也做不到。”
她做不到这样自欺欺人。
明明心里隔着千山万水的隔阂与伤痛,却要勉强彼此近身温存。
她抬眸,静静望向眼前隐忍克制、眉眼深沉的男人,眼底一片清明,也一片荒芜。
所有的挣扎彻底落幕,她终于放下最后一丝执拗与侥幸,吐出那句冰冷又坦然的定论,彻底斩断所有暧昧可能:“还是试管吧。”
不必勉强相拥,不必勉强温存,不必带着私心与期待去靠近一个注定留不住的人。
说完这句话,安澜再也撑不住身上所有的力气。
她没有再看厉司野一眼,生怕眼底汹涌的狼狈与委屈被他窥见,默默侧身躺下,轻轻扯过柔软的被子,将自己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背对着他蜷缩成单薄小小的一团。
密闭的被窝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也隔绝了他的视线,积攒许久的酸涩与委屈终于彻底决堤。
滚烫的泪水无声涌出眼眶,顺着眼角层层浸湿枕套,她死死咬着唇瓣,不敢发出半点哽咽,只能任由细密的眼泪不停坠落,将所有难堪、落空的期待与心口的钝痛,全部藏在一方小小的被子里,独自默默吞咽。
厉司野静静看着她蜷缩孤寂的背影,看着那团刻意与他隔绝的小小弧度,心脏像是被狠狠揉碎,密密麻麻的痛感席卷全身。
他清楚听见了她压抑的、细微的啜泣动静,看着被子微微起伏颤抖,心底的愧疚与悔恨铺天盖地将他淹没。
他做不到就这样放任她一个人难过、一个人自愈。
厉司野缓缓倾身靠近,伸手轻轻掀开裹紧她的被角,小心翼翼将蜷缩的她揽入怀中。
他的动作温柔至极,没有半分逼迫与蛮力,手臂轻柔圈住她单薄的腰身,将她稳稳拥在怀里,驱散她周身的寒凉与孤寂。
随后他抬起微凉的指腹,极轻、极柔地拂过她湿漉漉的眼睫,一点点拭去她不断滚落的泪水,动作珍视又心疼,生怕力道重了半分,惹她更疼。
深夜静谧无声,唯有两人交缠的呼吸。
他抱着她颤抖的身躯,一遍遍温柔擦拭她的眼泪,沉默无言,却将所有的愧疚、心疼与偏爱,都藏在这温柔克制的动作里。
翌日。
安全司大楼一如往常,秩序井然。
安澜埋首坐在办公桌前,指尖对着电脑屏幕飞速翻动科研数据,眉眼沉静,神情专注。
昨夜那场暧昧落空、相拥落泪的拉扯,像一道细密的疤藏在心底,被她强行压下。
她刻意让自己沉溺在繁重的工作里,想用忙碌填满所有空隙,不去想那晚的温存与克制。
可心底深处,始终悬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隐隐坠着,让她终日心神不宁。
就在她沉浸在科研报表中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骤然由远及近,闯了进来。
米雪脸色发白,呼吸急促,一路快步穿过工位,径直冲到安澜办公桌前,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慌乱与紧张,声音压得极低,却止不住发颤:“组长,对不起我这样冲进来,但是......司长那边好像出事了!”
安澜指尖一顿,骤然抬眸,清冷的眉眼间瞬间掠过一丝紧绷:“怎么了?”
“我方才无意撞见张助理,他衣服上有血,样子看上去很糟糕。”
“而且方才楼下保卫科那边也不像以前一样!”米雪咽了口干涩的唾沫,语速飞快,语气满是惊惧,“大楼门口突然出动了大批警力,警车停了整整一排,还有特警执勤,全员紧急在岗,保卫科所有人都被临时召集待命,气氛特别严肃压抑,大概率是出大事了!”
米雪的话像一道惊雷,瞬间劈碎了安澜心底所有的平静。
她脑海里第一时间闪过的,只有厉司野。
无数坏的念头疯狂窜入脑海,瞬间席卷她的理智,心底那点刻意压制的不安轰然炸裂,铺天盖地的恐慌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窒息般的钝痛席卷四肢百骸。
来不及多想,她猛地推开座椅,椅脚与地面摩擦划出急促的声响。
她全然顾不上周遭同事诧异的目光,身形一闪,径直朝着电梯口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