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洞房花烛夜,相爷翻窗
姜裹儿在府里转了一大圈。
从后罩房到浣衣处,从厨房到柴房,挨个角落摸过去。
终于在一间柴房外,发现了翠屏。
她头发散着,手上全是冻疮,裂口处渗着血丝,正吃力地抡着柴刀砍劈柴。
恍惚间姜裹儿想起两个月前,她也是这副狼狈模样。
没敢松懈,她一直盯着她直到天色擦黑。
前院的酒席渐渐散了,宾客三三两两告辞。
有几个喝多了的同僚被小厮架着往外送,嘴里还嚷着“相爷今晚可得好好——嗝——”
话没说完就被捂住嘴,塞进了马车。
闹洞房的时辰到了。
姜裹儿站在廊下,深吸一口气,拢了拢衣裳,抬脚跨进新房的门槛。
新房里。
二夫人、三夫人、四夫人,还有几个裴俨几个堂妹、表妹,正围着薛令仪嬉笑起哄。
有人拿石榴往她怀里塞,有人拽着红绸绳让她系同心结,叽叽喳喳闹成一团。
绿漪守在一旁,满脸紧张。
姜裹儿低头走进去,站到角落里,像一个不起眼的影子。
不多时,裴俨到了。
推门进来的一瞬间,原本热闹的屋子静了一拍。
他已经换下了蟒袍吉服,穿上暗红织金圆领袍,比白天简素了几分。
衬得整个人冷意更重,却也更俊美了。
众人识趣地起哄了两句,便鱼贯退出去。
“秤杆。”裴俨伸出手。
姜裹儿上前一步,双手将系着红绳的秤杆递过去。
四指交递之际,她的指腹蹭过他掌心。
只那一触,皮肤相贴的热度便顺着指尖窜上来,烫得她手一缩。
飞快将指尖抽回袖中,蜷在掌心里掐了一下。
裴俨接过秤杆,面上纹丝未动,转身朝床前走去。
秤杆挑起红盖头的一角,轻轻往上一掀。
烛火倾泻下来,映出薛令仪的脸。
柳眉杏目,肤若凝脂,清雅端庄。
满堂烛色扑在她脸上,明艳得叫人挪不开眼。
裴俨略一颔首。
“夫人今日辛苦了。”
客气得体,却疏淡得让人无处着力。
薛令仪垂下眼帘,红着脸道了句“相爷费心”。
姜裹儿转身去案上斟合卺酒。
两只赤金葫芦杯,中间系着红绸,她把酒斟满,端到两人面前。
两人交臂饮尽。
酒液顺着杯壁淌下来,有一滴落在红绸上,映出一小团深色。
姜裹儿一直低着头。
谁也看不见她什么表情。
等合卺酒喝完,她便默默收了杯盏,轻手轻脚地退出了门外。
回到耳房,姜裹儿把门闩插紧,她倚着门板缓了两息,从怀里掏出人偶。
白天大婚杂事多,阿福也去前院帮忙了。
她瞅了个空档,赶紧把人偶从书架底下找了出来。
但装黄铜钥匙的窄口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挂住,卡在了书架底下。
时间有限,她没能拿出来。
“今天累坏了吧?”
她嘟囔的自言自语。
打了盆温水,拧干帕子,捧起人偶的脸替它擦拭。
帕子先拂过眉心,再沿着颧骨一点一点往下,到了下颌拐弯处折回来,连耳后那一小片地方都擦得仔仔细细。
“忍一忍,水有些凉。”
拉起人偶的手,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擦过去。
然后摘掉小帽子,解开小靴子,把外袍也脱了。
只留一身窄窄的亵衣亵裤。
最后抽掉它束发的细绳,取来木梳,一下一下替它通头发。
绢丝的发丝从梳齿间滑过,又柔又顺。
“舒服吧?”她歪头看着人偶的脸,嘴角弯了弯。
然后把它放在枕头旁,自己也褪了外衫,只余肚兜与亵裤,缓缓躺下。
前院隐隐约约传来一两声爆竹的余响。
姜裹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
后背开始微微冒汗,她翻了个身掀开被角透气,只当是屋里炭盆烧得太旺。
可热意非但没退,反顺着脊背往下蹿,窜到小腹。
她皱了皱眉,一脚把被子踢开。
接着手心开始发潮,耳根烫得厉害,心跳快得像擂鼓。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两条腿不自觉地并拢,夹紧,又松开,又夹紧。
姜裹儿猛地坐起来,手按住胸口。
不对劲。
这不是寻常的热。
肚兜的带子勒在颈上闷得慌,她伸手拽了两下。
带子松了几分,锁骨底下大片薄汗透出来,绢丝贴着滚烫的肌肤,被汗浸得紧贴在肌肤上。
脑子里嗡嗡的,不受控制地往外蹦画面。
就是上次相爷让她去书房挑春册时,她看到过的……那些。
散落的衣带,纠缠的肢体,各种叫人面红耳赤的……
姜裹儿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但没用。
那股热潮已经从小腹烧上来了,烧得她眼眶都发酸。
她咬着下唇,拼命回想今天都吃了什么、碰了什么。
午饭是厨房大锅里下的素面,不会有问题。
晌午喝了口凉茶,她自己倒的。
除此之外……
只有那把红枣,是令仪给的。
“不可能。”她几乎瞬间就否定了这个念头。
那到底是谁?
三爷裴章么?
可今日是相爷大婚,他就算要报复她,也断然不会选在这个节骨眼上。
她想不通。
身子却已不给她想的余地了。
热意一浪盖过一浪,拍得她头昏脑涨。
她蜷在床上,挨蹭着床褥,伸手胡乱挠了两下。
却如同隔靴搔痒,非但不解痒,血气反倒翻涌得更凶了。
迷迷糊糊间摸到枕边的人偶,一把扯进怀里。
不自觉地蹭了几下,恨不能把那小小的绢丝身子夹进膝间。
但到底还有残留着一丝理智。
姜裹儿一只手狠狠攥住了人偶,死死地咬住枕角,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
不知过了多久。
热潮退去,姜裹儿脱了力地瘫在床上,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人偶滚出来,歪在被褥上,衣衫凌乱。
她怔了三息。
一把拽过被子蒙住脑袋,双腿啪啪踢了好几下,整个人在被窝里崩溃地滚了半圈。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她捂着脸,指缝间露出通红的耳朵尖。
堂堂侯府千金。
不,现在是通房丫头。
但不管什么身份——方才那事,都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她用力揪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试图把脑子里残存的那点旖旎画面赶出去。
就在这时,窗棂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姜裹儿浑身汗毛炸起,一个翻身弹起来,抄起床头的剪刀,攥在手里挡在身前。
月光从缝隙淌进来,银白一道。
一只修长的手,按住了窗框。
烛火和月光同时映上去,勾勒出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
冷风从敞开的窗口灌进来,吹得她裸着的肩头起了一层细栗。
这才发现身上只着一件肚兜,乱发披了满肩。
姜裹儿握着剪刀的手僵在半空。
脑子就像一锅粥,被人一勺搅散了。
什么逻辑、什么判断、什么身份、什么计划,全部稀碎。
他……不是该在新房里吗?
今晚是他大婚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