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气老鼠
齐师爷落地后,自己也打开了手电,加上阿欢手里的,一头一尾,整片区域顿时亮堂起来。
我本来也想打开手电,但师爷说能看清就行了,手里拿着手电干活不方便,况且下斗时间不固定,需要保持手电电量。
“嗯。”我应和一声,闭掉手电,顺势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处约二十平的封闭空间,头顶及两侧都用红色墓砖垒砌,可能因为地下反潮的缘故,所有砖面上都凝了一层水珠,乍一看,跟蒙了层血一样。
这里东西两侧各有一个黑黢黢的通道,不知通向何处。
除此之外,空空荡荡,再无他物。
“铁柱,可以开始动了,拆好把铁管往前传。”师爷回头朝队尾的力工吩咐。
他说的铁管,就是支撑硬竹板的骨架,四角有扣子,拆装都很方便。
在场所有人都干过工地,铁柱只瞥了眼结构,心里就有了数。
他没二话,往前挪了半寸,背过身开始拆卸。
很快,后面递来两根钢管,我搭了把手,顺着往前传,接着便是折叠竹板,又是两根钢管……
东西一样样传到前头。
最前头的阿欢接过,把竹板展平、扣上钢管,尾部接在前一块板上。
一块新的空中落脚点,就这么搭成了。
师爷看得连连点头,难得夸了句:“李过桥,有点意思了,目标正东,出发。”
一行人就这样在半空中循环作业,拆钢管、拆竹板、传钢管、传竹板、搭钢管、搭竹板......
别看听着繁琐,其实真干起来,四肢并用,稍微熟练一下,速度并不慢。
整支队伍的状态怎么形容呢?嗯,就跟踩着高跷的蜈蚣差不多。
阿欢渐渐适应了节奏,好奇宝宝那个劲儿又上来了,扭头不知道冲谁问道:“咋没见棺材哇?”
三名工人没搭腔。
齐师爷难得解释了一句:“耳室哪来的棺材。”
耳室,就是用于存放随葬品的专门坑室,像车马器、兵器、乐器、厨具、粮食、酒水等,反正就是满足墓主人在“另一个世界”的各种需求。
阿欢当然不知道耳室是个什么东西,但见大家都没兴致,也就没再问。
这里可能有人会问,为什么耳室空空如也?
说实话,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我琢磨的是,齐师爷为什么选更远的东甬道,而不是近处的西甬道。
约莫着半炷香的功夫,我们到了东边的甬道口。
前方突然变窄,阿欢一时没适应,竹板搭进去一截,人却迟迟没落脚。
“明墓善用铁蒺藜、地刺,别掉下去就行。”齐师爷冷冷提醒。
阿欢闻声转头,我递了个鼓励的眼神过去,这小子没再犹豫,咬咬牙,踩在竹板上挪了进去。
后面的人鱼贯而入。
甬道要比耳室小得多,也窄得多,两支手电筒一前一后,照得四下亮堂。
想到齐师爷刚刚的话,我往脚下瞅了一眼。
底下仍是鲜红的墓砖,压根儿没有铁蒺藜、地刺之类的东西,这儿似乎比我想象的要安全。
传竹板时,我趁机扫了齐师爷一眼,对方眼镜后的小眼睛左右打量,不知是在警惕,还是在找什么。
“看我干嘛?”他问道。
我下意识移开视线:“没事,就...这好像挺安全哈?”
“安全?”师爷哼笑一声,“眼睛放贼点,要不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咽了口唾沫,没再言语。
所谓甬道,就是连接墓葬里各个位置和坑室的通道,其长短、宽窄并无统一规格,全看墓主人心意。
这里的甬道似乎格外短促,没走几步,打头的阿欢就停了。
我侧身往前看,一堵红砖墙严严实实地封住了去路。
“师爷,死路哇。”阿欢回头汇报领导。
齐师爷嗤笑一声:“死路?墓主人还能敞着大门迎你进去?本就是故意封死的。”
他直接吩咐阿欢用锤子砸条缝出来。
我一听,果然不愧是北派的变种,真就全凭力气开路,这要是手头有炸药的话,怕是直接给轰开了。
双肩包里锤子、匕首之类的家伙事全活,阿欢没磨蹭,摸出锤子抡了几下,却只蹭掉些砖末。
师爷看不过眼,啐了一口,喝道:“大壮!”
阿欢微微侧身,后面的力工大壮顺势挪到前头。
到底是力工,砰砰几锤,就砸出个人头大的窟窿。
我离得远,看不清里头,只觉黑漆漆一片。
“师爷,全开吗?”大壮扭头请示。
“不急,”师爷摇摇头,随后唤了声,“老陈。”
老陈会意,小碎步挪了过去。
竹板窄,站不下三人,阿欢被两人扒拉到后面,我顺手拉了他一把。
那头的老陈凑到洞口,从包里摸了几下,随即先前见过的奇怪老鼠被掏了出来。
他先是捏住老鼠的嘴巴,右手则扯着芦苇杆做的鼠尾缓缓后拉,一捏一拉之下,原本干瘪的老鼠身子竟微微鼓胀起来。
老陈不敢耽搁,像过年放鞭炮似的,手一送,直接将老鼠顺着洞口掷了进去。
我心头好奇,拨开前头的阿欢,凑上去看。
只见扔进去的老鼠嘴里吐出一股淡黄色的浓烟,烟雾升腾而起,在空中盘旋几下,便丝丝缕缕地飘向更远处。
整个过程持续了几秒,随着气老鼠身体瘪下去,黄烟也消散了。
“这是?”我忍不住低语。
“白磷混了石末,”老陈头也不回地解释,“遇气就着,烧得快,烟也浓。”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
高中化学课上讲过,白磷燃点极低,暴露在空气中就能自燃,与硝石混合后,燃烧更为迅速,能瞬间产生大量浓烟。
老鼠模样的羊皮囊就是个简易的加压气囊,一拉尾巴,压力让气囊胀起,扔进去后白磷粉就被吹了出来。
里面若是有空气,就会触发氧化反应,喷出浓烟。反之,则仅会吐出些许粉末。
齐师爷没上前,只是黑着脸问道:“如何?”
老陈回头应和道:“有气儿,烟往...东北方向走。”
齐师爷眼镜后的眼睛眯了起来:“还真不是死膛。”
我听得心头一动,原来气老鼠不止是探测氧气,还能通过烟的走向判断空气流动,这可比盲目砸墙或者用人去试探,不知道安全了多少倍。
北派虽然作风蛮横,但不少土法子,确实有独到之处。
“师爷。”大壮握着锤子,看向齐师爷。
齐师爷一摆手:“既然通气,那就砸开,手脚麻利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