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若遂平生济世愿
楚承景脸色铁青,他这皇叔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和饭桶何异?
这些人,本就是造反过一次的人了。
你再刺激他们,想让他们二次造反不成?
楚蒙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慌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既然承蒙陛下器重,我自然有担任这个总兵的能力,沈副兵你说对是不对啊?”
这话藏着陷阱,沈默但凡敢否认,就等同于否认皇帝。
沈默自然不会掉坑,淡然问道:“那我问楚总兵一个简单的问题,在场诸位将士,你能叫出几个人名字?”
“这个........”
楚蒙懵了,他只想着替皇帝掌握兵权,事先根本没了解过这些人。
见他答不上来,沈默表情肃穆地喊道:“赵烈!”
“末将在!”
独臂汉子赵烈往前迈出了一步,眼神无比坚毅,比起流落街头时更像一位真正的铁血军人。
沈默继续喊道:“侯云!”
“属下在!”
一个中年汉子迈出。
如果说赵烈是荒驰军的首领,侯云便是肃武军的统率,此人修为已高达血丹后期,出身于一个已经破落的武道宗门。
若只是武功高也就罢了,此人还颇具统率才能,萧叶都对其称赞有加,称他哪怕没有这一身本领,同样能在军队里闯出名堂。
沈默朝侯云微微点头,接着喊出其他万户的名字:“陈大牛,赵铁山,王薛,郭仓,鲁繁........”
被报到名字的万户,逐个出列,荒驰军和肃武军都有。
早在决定统兵前,他就提前和他们见过面,并记下了每个人的名字,这些都是统领万人的万户,每一个他都不会记错。
楚蒙脸上全是汗,不敢面对楚承景如利刃般尖锐的目光。
不需要任何辩解,从将士们的反应便能看出,他们更希望被谁统领。
“够了。”
楚承景不轻不重地打断沈默的话,说道:“楚蒙确实不太适合担任总兵一职,你们两个便交换一下职务,沈默担任总兵,楚蒙任副总兵。”
说罢,他也没了继续主持下去的心思,面色阴沉离去。
楚蒙也没脸继续留下,跟着仓皇离开。
沈默握紧兵符,和那枚象征着总兵身份的令牌,直到此刻,这两支合计十五万人的兵马才真正由他掌控。
距离正式出发,还有两个时辰。
“皇后,太后,柳如烟她们都已经道别过了,家中妻妾也已叮嘱过,这两个时辰反倒有些难熬。”
沈默想到这里,突然想起已经很久没去过的地方——素心庵。
........
素心庵,冷清如故。
除了零星几个香客,全是方丈收养的孩子,其中还多了几个年幼的新面孔。
“沈叔!”
“沈叔,你都好久不曾来了。”
熟识的小沙弥,小尼姑们围了过来,脸上洋溢着灿烂笑容。
沈默拿出顺路买的糖分发给众人,待手里一粒糖都不剩后,拍了拍手,拍去手中糖霜,抬头发现住持正在不远处望着他。
“住持!”
沈默恭敬行礼问候。
住持淡笑道:“沈施主有心了,每次来都惦记着这些孩子们。”
“我只是举手之劳,师太养育他们长大,才是大善!”
沈默倒不是恭维,而是真佩服这位住持。
住持笑着摇头:“这只是小善,沈施主即将率军出征,保大乾千万百姓安宁,方是大善!”
“师太,今日可有讲经?”
“马上便开始了。”
沈默走进屋内,找了个蒲团坐下。
很快,庵里五岁以上的弟子,皆各自找了蒲团坐下。
这次住持讲的是《起世经》,声音温厚,语调蔼然地徐徐道来:“诸比丘!于彼时天主帝........”
沈默战前那颗躁动的内心,随着经文讲解逐渐平静下来。
半个时辰后。
住持总结道:“正所谓战胜增怨敌,败苦卧不安,胜败二俱舍,卧觉寂静乐!”
沈默似有所悟。
住持是刻意讲的这个片段,似在提点他。
这时,住持望向沈默,开口问道:“沈施主,你是为何而战?”
“战,是为了不战!以战止戈!”
沈默说出一直以来,秉持着的对战争的看法观点。
现在战斗,是为了让更多人不陷入战斗。
住持赞叹道:“沈施主颇具慧根!”
沈默心想自己慧根是真没有,别的根倒是有,可抬头注意到庙里金刚庄严表情后,连忙举起手掌念道:“阿弥陀佛!”
念经结束。
住持询问道:“断尘,现在可还好?”
“很好。”
沈默如实回答,岂止是很好,简直和以前是天壤之别。
如今,宋慧心早已恢复太后之位,无论宫里宫外都没人敢小瞧这个女人。
住持突然停下脚步,目光望向远处喃喃道:“世人所谓的好与不好,在贫尼看来皆是虚妄。”
“莫非,当太后还不如当尼姑自在?”
沈默不禁反问。
住持摇了摇头:“尼姑还是太后,只是世俗对身份的看法,若不能放下贪嗔痴,无论尼姑还是太后都不会自在。
贫尼不懂行算占卜,却总觉得断尘还会回到素心庵,她的房间我也一直为她留着。”
“住持的话越来越具佛理,让在下受益良多。”
沈默顿了顿,说道:“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若最坏的结果出现,可否请住持替我的妻妾?”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何会将如此重任交给住持。
住持愣了下,笑着摇头道:“施主一心向善,为止战而战佛祖会保佑的,岂有不胜之理?不过若真事不可为,贫尼........答应你便是。”
“多谢住持,这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
沈默留下一沓银票后离去。
还有时间,他没急着下山,而是来到后山。
曾经在这里和宋慧心有许多难忘时光,只是昔日的花海早已变冰原,放眼望去到处是银装素裹白皑皑一片。
沈默闭上眼心有所感。
睁眼后,他手指隔空对着山坡比划。
好似有一把无形的利刃,在那冰坡上纂刻,很快便笔走龙蛇的留下一句诗——若遂平生济世愿,堂前应是佛拜我!
“痛快!”
沈默放声大笑,只觉再无牵挂,头也不回的便下山了。
他走后不久,住持的身影出现在山坡上。
住持望着留下的那句,荡气回肠,甚至有几分大不敬的诗凝视许久后,喃喃道:
“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