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道歉
沈念溪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她看着女儿，声音有些发紧：“漾漾，你亲眼看到是妈妈下毒了吗？你就跟着别人骂我？”
陆知漾愣了一下，咬了咬小唇，但很快又大声说：“奶奶说的！奶奶说你是坏人，你就是坏人！”
沈念溪只觉得胸口瞬间被一块石头砸了下来，很窒息。
她深深闭了闭眼，努力调整呼吸。
再睁开时，她的目光已经冷了。
她看着陆知漾轻笑了声，继而转过身，看向众人。
“调监控吧。”
王美凤一愣，随即冷笑：“调什么监控，你下毒的证据还不够明显吗？”
“既然你们认定是我下的毒，”沈念溪一字一句，“那就调监控，看看清楚到底是谁。”
陆砚深眉心微挑，薄唇轻启，声音没有温度。
“监控坏了。”
坏了？
沈念溪看着他的眼睛，想知道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他的眼底没有任何波澜。
沈念溪笑了下，
“那就报警。”
王美凤脸色一变：“你疯了吧？”
陆瑶也叫起来：“报警？你嫌我们陆家的脸丢得不够多是不是？”
陆砚深的眉头也拧得更深了些，“沈念溪，家丑不可外扬。”
沈念溪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家丑？你们指认我是下毒的人，就不怕家丑外扬了？”
“我说了，不是我做的。既然你们不信，那就让警察来查。谁下的毒，谁该承担，一清二楚。”
她拿出手机，手指放在拨号键上。
“你敢！”王美凤脸色铁青，“你要是敢报警，我让砚深一分钱都不给你！”
沈念溪抬眼看着王美凤，
“我不在乎。”
她按下拨号键。
“是我，是我干的。”
女佣兰姐从门口挤进来，脸色煞白。
“求求少夫人不要报警！”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是我……我不小心把滴水观音的汁液滴进老夫人的汤里了……我不知道那个有毒……我不是故意的……”
沈念溪看着兰姐，手指还停在手机屏幕上。
她又看了一眼王美凤。
王美凤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恢复了正常。
太快了。
但沈念溪看得清清楚楚。
“你胡说！”陆瑶冲女佣喊，“你一个小佣人，哪来的胆子害老夫人？”
兰姐哭着磕头：“真的不是我故意的……我那天处理滴水观音，手没洗干净……我不知道会出这种事……求求你们不要报警……”
沈念溪看着女佣，又看了看王美凤。
事情没那么简单。
滴水观音汁液中毒，症状确实和老太太的表现吻合。
但兰姐的眼神不对。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往王美凤那边瞧，除了恐惧外，更多的是求助。
沈念溪的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
“够了。”
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老太太睁开了眼睛。
所有人都很欣慰。
“奶奶，你醒了。”陆砚深说道。
老太太没理他，撑着床面想坐起来，沈念溪赶紧蹲下去扶她。
老太太靠在沈念溪肩上，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王美凤身上，王美凤一个激灵，低下头，完全不跟跟老太太对视。
“报警的事，”老太太转过头看着沈念溪，声音虚弱，“念念，这次先不报了。”
沈念溪抿了抿唇。
“奶奶，这件事——”
“我知道。”老太太打断她，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心里有数。”
老太太深吸一口气，直起身。
“李妈，”她喊了一声。
老管家从门外进来。
“把小兰的工资结了，让她今天就走。”
跪在地上的兰姐赶忙磕头：“老夫人，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求您别赶我走——”
老太太摆了摆手。
李妈上前拉起兰姐，半拖半拽地带了出去。
兰姐的哭声渐渐远去。
老太太的目光重新落回王美凤身上。
“王美凤。”
王美凤脸色白了一下，挤出一个笑：“妈，您好好休息，别说话了——”
“从明天开始，”老太太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你在公司的挂职，全部取消。”
王美凤的笑僵在脸上。
“妈！我在公司干了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什么劳你自己清楚，需要我放出来吗。”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王美凤的话全堵在了嗓子里。
“陆瑶。”
陆瑶吓得一哆嗦，“奶奶……”
“从现在起，到明年的今日，你的零花钱，全部扣掉。”
陆瑶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看到老太太的脸色，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还有。”
老太太看着陆瑶，目光愈发严厉。
“给你嫂子道歉。”
陆瑶愣住了。
“现在，马上。”老太太的声音不容置疑。
陆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不甘心到极点。
可在老太太冰冷的目光下，到底还是不敢再闹。
半晌，她才转向沈念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对、不、起。”
声音又低又硬。
与其说道歉，不如说是在忍辱负重。
说完，她抬起头，狠狠瞪了沈念溪一眼。
沈念溪眼皮都没抬一下。
从头到尾，她脸上的神色都很淡。
老太太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着沈念溪平静到近乎冷漠的模样，她心口忽然一阵发酸。
这孩子是真的被伤透了。
这些年，她在陆家受了多少委屈，她其实都看在眼里。
只是从前念溪总说没事，总说一家人和和气气最重要。
可如今，她连委屈都懒得说了。
老太太闭了闭眼，心里又疼又愧。
当年若不是念溪，她这条命早就没了。
那次她突发心梗，家里佣人乱成一团，是念溪第一时间发现异常，一边给她做急救，一边联系医生，硬生生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如今，他又救了自己。
这些年，她对自己真是尽心尽力。
可这么好的孩子，却被他们陆家磋磨成了这样。
老太太越想越难受，她疲惫地摆摆手：“行了，我累了。都出去吧。”
病房里顿时安静下来。
王美凤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可对上老太太冷冷的目光，到底没敢开口。
陆瑶满脸不甘地跺了跺脚，陆砚深眉头微蹙，看了沈念溪一眼，可最终什么都没说。
几个人各怀心思地离开病房。
很快，房间里只剩下老太太和沈念溪两个人。
老太太向沈念溪招了招手：“念溪，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