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像极了一家三口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六年没见，师兄还是跟以前一样。
说话直来直去。
“师兄。”她的声音有些哑，“好久不见。”
肖建波看着她的笑脸，眼眶也有些泛红，他抬手推了推眼镜，把那点情绪压了下去。
“站着干什么，坐。”他转身走回卡座，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来，坐这儿，跟师兄说说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沈念溪在他对面坐下来，把包放在身侧。
肖建波给她倒了一杯茶。
“昨晚老师说你也要加入项目，我们整个课题组都高兴坏了。”
“你可不知道，这些年老师嘴上不说，但我们都知道他一直惦记着你。每次课题组聚餐，他都会念叨一句要是念念在就好了。”
沈念溪低下头，没有说话。
沈念溪是周教授停收弟子很多后，破格收的，是他所有弟子中真正意义上的最后一个弟子。
“还有你那些师兄师姐，一个两个的，听说你要回来，群里都炸了。”
肖建波说着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聊天群递给她看，“你看看，昨天晚上聊到凌晨两点，全是在说你的。”
沈念溪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上翻。
“念念要回来了？真的假的？”
“终于！我们的小师妹终于要归队了！”
“六年了啊，老师念叨了六年，总算把人盼回来了。”
“念念来了项目就有救了，她的数据分析能力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一条一条，全是温暖的、热切的的文字。
沈念溪的眼眶又红了几分。
她看着肖建波，声音有些发颤：“师兄，你们……你们都还是这么好。”
肖建波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什么傻话，你也是我们课题组的一员，大家盼着你回来不是应该的吗？”
沈念溪弯了弯嘴角，端起茶喝了一口。
茶是温的，入口微苦，回味却带着一丝甘甜。
像她这些年的日子。
“老师呢？”她放下茶杯，环顾了一下四周，“不是说好三点在这里见吗？”
“老师临时有点事，要晚几分钟到。怕你来了找不到人，就先让我过来等着。”
肖建波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而且今天还有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肖建波凑近了一些，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咱们这个项目，拉到了一个大赞助。顶级富豪，亲自出资，全程合作。今天也会过来跟老师见面。”
沈念溪：“顶级富豪？”
“对。”肖建波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得意，“据说身家上千亿，旗下产业遍布全球，他愿意赞助真是很大的意外。不过人家也是看中了我们这个项目的前景，觉得有投资价值。”
他坐直身体，目光认真起来：“念念，你知道吗？这意味着我们这个项目从今以后不用再为经费发愁了。设备、人员、实验材料，全部都能上最好的。“
“你的那些当年因为条件限制没能实现的想法，现在都有可能变成现实。”
沈念溪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的那些那些写在论文里、只能在深夜独自琢磨的想法。
那些她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有机会去实现的想法。
如今，有机会变成现实了？
“师兄，你说的是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肖建波笑着推了推眼镜，“所以我说你早该来了。你要是早来一年，咱们的项目说不定已经出成果了。”
肖建波看着她，目光里的笑意渐渐收敛，神色深沉了一些。
“念念。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沈念溪的手指顿了一下。
“还好。”
肖建波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换了话题，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起来：
“咱们课题组现在搬到新楼了，条件比当年好太多了。老师也一直给你留着办公室。”
“你的那些手稿和资料全都在。老师用箱子装好，整整齐齐地码在柜子里。”
沈念溪的眼眶彻底红了。
她声音有些哑：“老师他……对我真好。”
“那可不。”肖建波理所当然地点头，“你是他最得意的学生，他不对你好对谁好？”
两人又聊了些，没多会，肖建波接到一个电话，随即跟沈念溪说道：“老师到了，我去接他。你先在这儿等着，别乱跑啊。”
沈念溪点了点头：“好。”
肖建波拿起外套，快步朝门口走去。
肖建波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卡座安静下来。
沈念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抬头看向窗外。
就在这时，大厅入口进来了几个人。
沈念溪的手指顿住了。
入口处，陆砚深一只手牵着陆知漾，另一只手……被楚晴柔挽着。
三个人并肩走进来。
男人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周身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女人一袭米白色长裙，长发披肩，妆容精致，正低头跟小女孩说着什么。
小女孩穿着粉色的蓬蓬裙，蹦蹦跳跳的，脸上笑得像朵花。
像极了一家三口。
沈念溪手指慢慢收紧，茶杯被她攥得有些发颤。
她告诉自己，不要看。
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
陆知漾正蹦跳着往前走，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
四目相对。
沈念溪的目光落在女儿脸上，一瞬不瞬。
女儿瘦了。
小脸比之前尖了一些，下巴的弧度更加明显，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黑，像是没睡好。
那双眼睛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明显亮了一下。
沈念溪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一股酸涩从胸口涌上来。
她张了张嘴，“漾”字已经到了嘴边。
可还没等她开口，陆知漾的亮光，就灭了。
她的嘴巴抿了起来，下巴抬起，眼底浮上一层恼意。
妈妈几天都不理她。
不给她煮好吃的，不叫她起床，不送她上学。
妈妈很小气，不愿意让她有两个妈妈。
林晚棠小姨愿意，这个爸爸喜欢的楚阿姨也愿意，她们都愿意对她好，都愿意做她的妈妈。
可妈妈不愿意。
妈妈是最坏的。
想到这里，陆知漾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一边，只留给沈念溪一个后脑勺。